
確診罕見腦瘤那天,醫生說我最多隻能活五年,連大學畢業也撐不到。
我拿著化驗單遞給爸媽時,他們哭得險些暈厥。
那五年,全家把我當祖宗。
家裏砸鍋賣鐵,親妹妹被迫輟學去電子廠打工滿足我的一切想法。
我想看極光,爸媽就陪我去北極。
我想潛水,妹妹就帶我去海底。
這五年我活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爸媽常撫摸著我的頭哽咽:
“妹妹受點委屈沒啥,你時間不多了,爸媽想讓你這輩子沒遺憾。”
我乖巧地咽下所有苦澀的藥片,漸漸不再害怕死亡。
可五年期限的最後一天,複查報告卻顯示,當年純屬誤診,我的大腦無比健康。
我狂奔回家,想將好消息告訴家人。
可媽媽卻難以置信的看著報告,悲切的臉色生出一絲絲厭惡。
......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裏攥著複查報告。
剛才那句話還掛在嘴邊,“媽,我沒病。”
五年前確診那天,我也是這麼輕描淡寫的說我病了。
那次他們抱著我大哭,我以為這次也一樣。
可此刻媽媽卻愣怔怔看著我,眼神慢慢變了。
“沒病?”
她像是難以相信似的,喃喃重複這兩個字一連好幾遍。
“可你妹妹輟學打工五年了啊......”
爸爸手裏的壽衣盒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沾上塵土。
“三千八的壽衣,應該......能退吧?”
爸爸看著我,似乎等我給個確定的答案。
我茫然無措,“爸爸,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爸爸聲量陡然升高,
“為了你,你媽媽白天送外賣,晚上當撿垃圾,你妹妹十八歲就輟學打工。”
“別的女孩還撒嬌賣萌的年紀,你妹妹在流水線上一站十二個小時,手指被機器夾扁了也不敢休息不敢停。”
他開口打斷我。
“她圖什麼?她圖的就是她姐姐能在走的那天沒有遺憾。”
妹妹站在走廊拐角來回搓手。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甲蓋缺失,新指甲發黑變形。
“姐。”
她嘴唇顫抖,滿臉難以置信:
“這報告保真嗎?”
不等我回答,她蹲下去抱住自己大哭起來。
“五年前我考上京大了呀......那可是京大啊......”
我心頭一顫,想走過去抱她。
可她卻猛地抬頭大聲咆哮:
“你別過來!”
見我愣在原地,妹妹又一臉懊悔的把頭埋在膝蓋裏:
“對不起姐,我隻是不知道怎麼麵對你,你讓我靜一靜,好嗎?”
媽媽趕緊把妹妹攬在懷裏,輕拍她的後背。
“星若。”
媽媽看向我,聲調顫抖。
“你妹妹十八歲就沒上學了。”
“這五年,家裏所有的錢都花在你身上。你的進口藥、你的護膚品、你的裙子......哪一樣不是你妹妹的命換來的?”
“現在你告訴我,你沒病。”
“那你說,你妹妹的前途、家裏欠的賬都算什麼?”
我捏緊手裏的報告,不知所措。
今天早上,醫生告訴我,“顱內未見占位性病變”。
可他同樣也告訴我,“腦瘤的確排除了,但你的骨髓穿刺和肝腎指標有些異常,懷疑是骨髓纖維化,這邊建議你做一個全麵檢查。”
“這個病比腦瘤還要厲害,一旦確診,生命最多隻剩下三個月。”
全麵檢查的話噎在嗓子眼裏,我把報告塞到口袋。
“好......”
“欠妹妹的,欠這個家的,我還。”
當天晚上我搬出臥室。
媽媽把所有的衣服、玩偶、包包都塞給妹妹。
“小艾,這些都給你。”
妹妹咬嘴,“媽,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媽媽歎氣。
“這些都是你辛苦賺錢買來的,本來就該是你的。”
“這五年你累得和狗一樣,媽媽每次想起心都跟針紮似的,現在也該讓你過幾天好日子了。”
妹妹低頭摸著絲巾,滿眼欽羨。
我則抱著被子推開儲物間的門。
爸爸站在樓梯口看我搬鋪蓋,長長歎了口氣。
“星若。”
“爸不是不心疼你。”
他才不到五十歲,卻已經滿頭白發,滿臉褶子。
“可你妹妹吃了太多苦了。這五年,我們全家圍著你轉,你妹妹連個生日蛋糕都沒吃過。”
“你是姐姐,就讓著點妹妹吧。”
“等妹妹過了心裏這道坎,咱們一家好好過日子。”
他說完轉身離開,留下一個佝僂的背影。
我把報告塞到枕頭下關上燈躺在折疊床上。
胸口傳來劇烈撕扯疼痛。
醫生的話仿佛還在耳邊:
“骨髓纖維化會伴隨身體各處撕拉疼痛,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咬住手背,死死忍住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欠家人的,就用這三個月償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