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處找工作。
早上去菜市場搬貨卸車。
白天在餐館後廚洗碗。
晚上跑外賣。
隻一個月,我就賺了一萬塊錢。
我把錢轉給媽媽,媽媽很高興。
“謝謝星若,不過你妹妹打算重新考大學,那個金牌複讀班還需兩萬八,你會支持妹妹的,對吧?”
妹妹跟著發來消息。
“姐,謝謝你,等我大學畢業,一定把學費還你。”
我笑了一下回複:
“不用還。”
畢竟我等不到她大學畢業了。
字沒打完,脊柱到兩側肋骨又開始連著疼。
我強忍著疼按了發送鍵。
醫院裏有賣止痛藥的,效果很好。
但我把錢全給了媽媽,已經沒錢買了。
我隻能咬著後牙槽熬著,熬到疼痛過去就好了。
老板以為我偷懶,踢踢我腳尖。
“你就是那個裝病騙家裏錢的?還真是懶漢。”
“你妹妹在這裏打工的時候可是一分鐘都不停的,隻要能賺錢,她啥都幹。”
“就是,你妹妹為了錢連男廁所都打掃,還曾被混混尿了一身,可她眉頭都沒皺,哪像你,才幹多久就滿頭大汗的。”
原來妹妹受了那麼多委屈。
心裏泛起一股酸澀,我咬咬牙撐著身子站起來繼續幹活。
兩萬八不是個小數目。
我打聽到給搬家公司搬東西賺錢多,於是又多打了一份工。
總算攢夠了妹妹上補習班的錢。
報名那天,媽媽很激動在家庭群發消息:
“小艾爭氣!咱家終於要有個正經大學生了!”
爸爸回複:“好好學,爸支持你!”
群裏無人提及我。
一周後妹妹發朋友圈。
她穿著新衣服做的新頭發意氣風發。
配文:【新起點,新生活,從頭再來。】
評論區不斷的有人誇她。
【隻要有實力,什麼時候出發都不晚,哪怕被人耽誤了五年。】
妹妹回複:
【唉,不提了。】
不提了。
心口泛起陣陣酸澀。
對妹妹來說,那五年或許真的是不可磨滅的痛。
我繼續打好幾份工,想趁著自己還能賺錢,把妹妹的學費賺出來。
下午三點我在餐館洗油煙機。
濾網泡進熱堿水裏,皮膚瞬間被堿水燙出發紅水泡。
可我卻像感覺不到一樣,畢竟骨頭鈍痛習慣了,這點皮膚灼傷不算什麼。
老板娘走近。
“星若,你臉色太差了,嘴唇青的,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縮手搖頭:“沒有。就是沒睡好。”
“沒睡好能白成這樣?你照照鏡子,跟紙糊似的。”
她疑惑不已。
我低頭看水池裏的倒影。
眼眶深陷顴骨突出,衣服鬆鬆垮垮,整個人瘦骨嶙峋的。
唉,誰讓我現在的體重隻有八十三斤呢。
哪怕沒做全麵檢查,我也猜得到,我應該是真的得了骨髓纖維化。
刷完油煙機,我騎電動車送外賣。
雨下的越來越大,拐彎時腰椎突然陣痛。
我疼的一下子栽下車,膝蓋額頭瞬間磕破流血。
我弓起身子張嘴,努力緩解疼痛。
雨水嗆進喉嚨。
手機震動催單。
“喂?你的單子超時了,到底送不送了?再不來我就投訴了!”
我深吸一口氣,怒氣穩住聲調,“不好意思,我在路上摔......”
“行了行了別找借口了,趕緊送!”
電話掛斷。
我捂著腰椎忍痛站起來,跛腳走進奶茶店。
卡座女生圍坐吃喝。
坐在中間的妹妹抬頭看到我,一下子愣住了。
她朋友打量著我開口。
“天哪這外賣員也太慘了吧,全身都是泥。”
“你看她褲子上是不是有血啊?好嚇人。”
“好惡心,別靠過來,別碰我奶茶。”
我放下紙袋開口:“您好,您的外賣。”
妹妹拿起其中一杯塞到我手裏,“算請你的,你趕緊走。”
她生怕我和她相認。
心裏泛起苦澀,我放下奶茶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聲:
“你理她幹嘛,送外賣是她的工作。”
“要我說就得投訴她,把我們奶茶都弄得臟兮兮的。”
下班回家,媽媽冷眼瞥了我一眼。
“你今天又被扣錢了?”
“小艾那個外賣超時了,平台扣了十五塊。你是怎麼騎的車?”
“我在路上......”
“你妹妹送外賣的時候從來沒遲到過。”
爸爸放下筷子,探究的看著我。
“就算在工廠裏,你妹妹一天站十二個鐘頭,手指被壓了指甲愣是沒吭過一聲。你就送個外賣就送成這幅可憐樣子?”
“你到底是真的摔倒了,還是故意做出這幅樣子來裝可憐?”
妹妹抬頭心虛的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繼續吃飯。
沒替我解釋我是真的摔倒了。
媽媽睨了我一眼,捏著鼻子退後半步。
“先去洗澡,洗完在吃飯。”
我關上洗手間的門,打開水龍頭。
水嘩嘩流淌,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又襲來。
還一次比一次疼的厲害。
我忍不住哀嚎一聲,幸好有水流遮掩,外麵的人什麼都沒聽見。
洗到一半,外間傳來交談聲。
“......星若那邊,是不是太苛刻了點?”
媽媽嗤笑一聲,
“她就是被捧慣了?”
“過去五年她想要什麼有什麼,最好的護膚品、最貴的裙子,你前年給她買那條項鏈多少錢?三千六。你給小艾買過什麼?”
“唉......到底是親閨女,我能真的不心疼?可小艾上大學還需要錢,我們能怎麼辦呢?”
爸爸長長歎了口氣,外間一片沉默。
我擦了一把腦門上的虛汗,耳邊又響起媽媽那句話:
“她是我親閨女,我能真不心疼她?”
我盯著水龍頭,忽然有些不明白。
當初讓妹妹輟學供養我的是爸媽,如今說我欠妹妹的也是爸媽。
可我和妹妹又做錯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