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又一次相信了姐姐的說辭。
她在手機上點開我的頭像,大聲咆哮:“顧希糖,我平時怎麼交代的,姐姐得這個病已經很難過了,你還說那種話刺她的心!”
“有本事永遠別回來,明天我就把上鋪拆了,以後次臥就給姐姐一個人住。”
爸爸也很生氣。
“不是說這手環能管理小希的情緒嗎,怎麼更逆反了?”
“不過她最近動不動就笑,看得人心裏發毛,別是有什麼心理問題了。”
媽媽瞪了他一眼,指向手機屏幕上的數字。
“你懂什麼,這是最科學的軟件。目前她手環數值很正常,說明知道錯了,明天就會回來道歉。”
“難道你忘記她推姐姐的事了?姐姐不過是走不動了讓她背一下,她都不願意,小小年紀,性子這麼野,再不管就要翻天了。”
媽媽話雖然這麼說,但一直坐在沙發上注意門口的動靜。
等幫姐姐洗完澡,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十點。
她走到陽台撥了一個電話。
我湊近了才看清,是班主任的號碼。
持續的忙音讓她有些不安。
她打開家長群,想再聯係其他人。
這時傳來姐姐的喊聲,她放下手機一路小跑。
沒有人注意到院子翻新的土裏,露出一小截手指。
隻差一點點,就能被發現了。
原來媽媽帶姐姐離開後,那個男人又出現了。
他被堵的無路可走,一直躲在臥室。
趁家裏沒人,他在院子用鐵鍬挖了個大坑,一腳把我的屍體踢了進去。
土一點點蓋住我的手,耳朵,頭發。
連同留海上的粉色發箍。
那是我十二歲生日時媽媽送的。
就算姐姐炫耀自己的禮物是限量款艾莎公主裙。
就算發箍是附送的贈品。
我也一直很寶貝。
因為書本裏提過,禮物是人表達的心意,不分貴賤。
所以發箍象征媽媽的愛。
但很可惜,它還是被弄臟了。
媽媽氣喘籲籲來到姐姐的房間。
姐姐遞上一張賀卡,上麵用圓珠筆寫著“生日快樂”。
字跡潦草,紙質粗糙,連卡通圖案都有些掉色。
可媽媽還是把它貼在胸口,激動得兩眼放光。
“真是我的好寶貝,懂事又貼心。”
“不像你那個妹妹,沒禮物不說,連人影都見不著。”
我覺得很荒謬。
因為以前我送賀卡的時候,媽媽說太敷衍、沒用心。
我剛想展示賀卡裏的素描像,她已經扔進了垃圾桶。
於是今年我發誓要送到媽媽的心坎上。
想到她平時最愛戴一條蝴蝶項鏈,我就想用攢的零花錢買個更大的。
可是黃金太貴,我的錢不夠。
幸好對麵的樂高店提醒了我。
我用積木拚湊了一個超大的D項鏈,幻想著媽媽看到時高興的模樣。
可我又錯了。
媽媽拆床的時候,裝樂高的盒子被甩到了地上。
封麵的圖案讓她瞬間變了臉色。
“家裏怎麼能有樂高!?還放在臥室裏。”
“這玩意兒的零件太小,掉在地上誰能發現。”
“上次姐姐就被絆倒過,她還不長記性。”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扔進了垃圾桶。
我努力忍住眼角的酸澀。
也許隻有姐姐送的東西,才會讓她高興。
第二天一早,媽媽到院子裏曬被子。
她注意到幾株新栽種的鬱金香。
不禁皺眉。
這本來是我童年唯一能留下的“玩具”。
滑板占空間,跳繩會抽到人,就連芭比娃娃也在姐姐誤食了套裝裏的一把小梳子後被禁止。
隻有花朵,柔軟,沒有棱角。
符合姐姐對安全環境的要求。
有天媽媽誇我花種的漂亮,姐姐聽後鬧著要摘,我含淚薅了一大把。
可她放在床頭的花很快凋謝。
她嫉妒我剩下的花越開越鮮豔,抬腳就要踩。
我想阻止,還沒伸手她就頭朝地栽倒了,頓時鮮血如注。
媽媽驚慌失措抱起她去醫院,等回來後,就罰我鏟光院子裏所有的花,否則不給飯吃。
我餓了整整三天,以為這樣就能保住那些花。
可一覺睡醒,院子裏已經光禿禿的,連根草沒留。
我哭得很傷心。
不過現在我長大了,就算看到媽媽拿起鏟子走向那排鬱金香,也不會再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