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那五十年,像是一場漫長又荒誕的夢。
我就在他們兩個人的糾葛裏。
被一點點抽幹了骨血。
大一那年的初冬。
畫室裏的暖氣壞了。
沈硯洲每天早上都會帶一杯溫牛奶。
杯底永遠壓著兩塊沒完全融化的方糖。
“喝點甜的。”
他把溫熱的紙杯塞進我發冷的手裏。
眉眼間全是心疼。
“多喝點,畫畫才不覺得累。”
“我怎麼舍得看你吃苦?”
我強忍著胃裏翻江倒海的反酸。
一口口咽下那杯甜膩的奶。
其實我重度乳糖不耐受。
每次喝完,我都會在洗手間幹嘔。
但他從沒察覺。
他隻記得,蘇婉有低血糖。
蘇婉最愛喝加了雙份糖的溫奶。
到了大三那年的梅雨季。
蘇婉來畫室找我們借顏料。
外麵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他手裏隻有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他看了看外麵的雨幕。
又看了看屋簷下打噴嚏的蘇婉。
“歲歲,蘇婉底子差。”
他轉過頭,語氣帶著理所當然。
“她淋了雨會發高燒的。”
“我先送她回宿舍。”
“你在這等我,我馬上回來接你。”
蘇婉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硯洲,要不我跟歲歲擠一擠吧。”
“她一個人在畫室會害怕的。”
“我沒關係的,咳咳......”
她話沒說完,就低頭劇烈咳嗽起來。
沈硯洲立刻皺起眉。
連呼吸都亂了分寸。
“瞎逞什麼強。”
他一把將蘇婉拉進傘底,護在懷裏。
“歲歲膽子大,她不會怕黑的。”
“你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別讓我操心。”
他撐開傘。
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白茫茫的雨幕裏。
一把傘,遮不住三個人。
他永遠理所當然地把我留在原地。
那晚。
我坐在空蕩蕩的畫室裏。
我一直等到保安大爺來鎖門。
他都沒有回來。
我淋雨跑回宿舍,發了三天高燒。
他在我的病床前守了三天。
“歲歲,昨天是我不對。”
他握著我的手,熬紅了雙眼。
“蘇婉那天突然急性哮喘。”
“我送她去醫院,急得忘了時間。”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很累。”
“你這麼懂事,一定能理解我的對不對?”
我看著他熬紅的雙眼。
我把那句怕黑咽回了肚子裏。
他不是不愛我。
隻是在做選擇的時候。
永遠第一個放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