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士悄無聲息地走了,就像他來時一樣。
我攥著那兩張符紙,手心全是汗。
我需要一個證明。
一個能徹底擊碎我所有幻想的,血淋淋的證明。
我趁著護士不注意,偷偷將那張顯運符貼在了自己的胸口。
符紙接觸到皮膚的瞬間,化作一道微弱的暖流,融入我的身體。
我再睜開眼時,整個世界都變了。
每個人頭頂都漂浮著一團氣。
有的人是白色,有的人是灰色,而有的人,則是濃鬱的黑色。
我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我的頭頂,也有一團氣。
但那氣,是微弱的金色,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更可怕的是,我能清晰地看到一絲絲金色的氣流正從我的頭頂被抽離出去,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而與此同時,一縷縷黑灰色的氣正從四麵八方湧來,盤踞在我的頭頂,越積越厚,幾乎要將那點微弱的金光徹底吞噬。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我無法呼吸。
傍晚,爸媽和哥哥一起來了。
他們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公式化的關心。
“歲歲,今天感覺怎麼樣?”
媽媽一邊說,一邊打開保溫桶,盛出一碗清湯。
又是清湯。
我看著她,也看到了她頭頂那團耀眼的金色氣運。
那金色比我的濃鬱百倍,刺得我眼睛生疼。
爸爸和哥哥頭頂也是一樣,金光燦燦,甚至隱隱有紫氣升騰。
他們就像三顆小太陽,而我,是那顆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垂死的星辰。
我清楚地看到,隨著他們的靠近,我身上那本就微弱的金光,流失得更快了。
它們像找到了主人的溪流,歡快地源源不斷地彙入他們三人的體內。
而他們身上逸散出的絲絲縷縷的黑氣,則精準無誤地,全部籠罩在了我的身上。
我終於明白了。
哥哥坐在床邊,狀似關心地問:“歲歲,醫生怎麼說?你可要快點好起來,等我拿到第一筆獎學金,給你買新手機。”
他說著,手機響了。
是他女朋友打來的。
他立刻喜笑顏開地走到一邊去接電話,聲音甜蜜又溫柔。
“寶寶,我媽剛把錢給我,五萬,夠給你買那個包了。”
“我跟你說,我最近運氣真的爆棚,申請的那個交換生項目,本來以為沒戲了,結果教授剛剛打電話說,第一名因為家裏出了事,主動退出了,名額就順延給我了!”
我聽著他的話,隻覺得渾身發冷。
我看到,就在他接到電話的那一刻,我頭頂僅剩的一點金光,又被猛地抽走了一大股,彙入他的身體。
而我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猛地咳嗽起來,咳出了一口鮮紅的血。
血濺在白色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爸媽和哥哥終於被驚動了。
他們圍了過來,臉上帶著驚慌。
但那驚慌,不是為我。
媽媽尖叫著按下了呼叫鈴:“醫生!醫生快來!”
爸爸則一把抓住我的手,急切地問:“你怎麼了?你可不能有事啊!你哥的好運......”
他話沒說完,就被媽媽狠狠掐了一下,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可我已經聽清了。
我看著他們頭頂那刺眼的金色氣運,看著他們臉上虛偽的關切,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惡心。
真的太惡心了。
我躺在病床上,感受著生命力一點點流逝,意識也開始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聽到了媽媽和爸爸的對話。
“這丫頭不會真的撐不住了吧?”
“不行,至少要撐到清明節!今年的儀式還沒過呢!”
“要是她現在就死了,咱們家的運道斷了怎麼辦?”
原來,他們連我最後的一點價值,都要榨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