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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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好像是一句非常大逆不道的話，讓媽媽瞬間從沙發上站起來，充滿怒火地說：

“你要是覺得我不愛你，你就去找你那個賭鬼爸爸啊！我把你養到這麼大，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你現在還質疑我！”

我被嚇得也馬上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不......不是的，媽媽我沒有。”

但是她現在聽不進去我說任何話，用盡全力地給了我一巴掌。

然後喘著粗氣指著門，對著我喊道：

“你現在給我滾出去清醒一下！”

我捂著臉看了她一眼，她把茶幾上的書扔在我腳邊，

“我讓你滾出去，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話！”

我知道她不是想要我出去，她是想要我認錯道歉，最好跪在她麵前，哭得聲淚俱下。

但是我今天真的累了，我不想陪她演這場戲了。

我將書撿起來，放在桌子上，然後點了點頭，

“好。”

門在我身後被用力地關上。

我的背靠在門上，最後終於支撐不住地把自己蜷縮起來。

其實我不懂。

那些叔叔阿姨，沒有讓自己的孩子當病曆本，他們也被很多人認可。

甚至媽媽都對他們很尊敬，媽媽曾不止一次地對我說，

“小滿啊，你看媽媽以後就會成為這些人的樣子。”

所以媽媽你那麼向往那些人，他們也沒有像你一樣對自己的孩子。

那麼為什麼你就一定要我做你的病曆本呢？

還有為什麼，媽媽你從沒有用對病人的樣子對我。

她對那些人那麼溫柔，會給因為打針哭的小孩糖，揉著他的腦袋說，

“男子漢，不哭。”

會在查房的時候，看見那些小孩沒有家長陪，就主動去照顧他們。

會把他們抱在懷裏，誇獎他們的勇敢。

可是對我呢，

她甚至這麼多年，沒有去過我一次家長會。

每年看著那個空著的座位，我總會被班裏的人嘲笑，是沒媽的小孩。

我每次回家給她哭訴時，她總會說我不知道她有多累。

她會用手指狠狠地戳我的額頭，

“我每天要看那麼多小孩，你別給我找事了！家長會我下次一定去。”

但是到了下次，她也隻會再一次拒絕，然後承諾下一次一定去。

她好像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那些小孩，所以對我沒有一絲愛。

她不是不懂愛，她隻是不想把愛給我。

她每天口袋裏的棒棒糖不是我的，故事書也不是我的，

愛也不是。

我直到現在，都快死了，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就這麼思緒雜亂地在門外站了整整一晚。

我的頭越來越痛。

我想我的時間可能快要到了，我終於可以擺脫現在這樣痛苦的生活了。

可我又不甘心。

我還沒有見過祖國的大江南北，沒有考上更好的學校，去見識老師眼中的世界。

我還有太多太多沒有體驗的東西了。

我隻是想擺脫她，並不想死。

但是世間的事，怎麼可能按照我的預期發展呢？

在第一抹陽光照在我臉上的時候，我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早上，我被媽媽的開門聲驚醒。

但是我現在身上根本沒有一點力氣，我能感受到生命的離開。

我蠕動著嘴唇，發出一絲氣音：

“媽媽......救......救救我。”

但是媽媽好像沒聽到，甚至她在看著我時，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你這是在表演什麼？”

她用腳踢了踢我的身體，聲音鄙夷地說：

“你不會以為這樣我就能原諒你吧，別耍這些小聰明了，我就是醫生，你有沒有病我能看不出來。”

我想給她說，媽媽真的是你看不出來嗎？

我最近一直會時不時地流鼻血，掉頭發......

這麼多症狀，要是我是你的病人的話，你早就察覺出不對了。

隻不過因為我是你的孩子，你的病曆本，所以你不願分出一點關心給我。

見被她踢了兩腳，我都沒有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她又生氣了，踩了我幾腳，然後就頭也不地要離開。

我用盡自己最後的那一點力氣，抓住她的褲腳，

“媽媽......求......求求你，救救我，我現在不想死。”

但是她甚至不願意回頭看我一眼，隻是用力地把自己的褲腿從我手上拽走，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出我的視線。

我看著她的背影，流下了我人生中的最後一滴淚。

媽媽，既然這樣。

那就讓我的屍體成為你最後的病曆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