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他張口閉口就是打他的事,又見包間裏的人無一不是譴責她的模樣。
沈竹清強忍著心中翻湧不斷的劇痛,問他,“那我問你,我為何打你?”
蕭放眼珠子愣愣的,完全被她的質問問住了。
想了半天,他抖著聲音憤憤道,“還不是嫌我不學無術,總是混在外邊不著家。”
“可我一沒和姑娘亂來、辜負與你,二沒賭博鬥牌、散盡家產,三沒恃強淩弱、尋釁鬥毆,你還要我何?”
他越說越覺得委屈,忍不住道出心中苦水。
“可你和我成婚時不就知曉我是個混不吝嗎,你看中我的不就是我這張會哄你的嘴嗎。”
“清兒,我是愛你的,無論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後,我都愛你,可你讓我太窒息了,我有時候想,究竟我娶回家的是娘子還是老娘?”
“我就想,是不是當初不該娶你,應該任由你高懸在天,獨坐神壇,這樣也不至於讓我看到你這一麵。”
沈竹清懵了。
她這一麵,她的哪一麵?
他怪她不留情麵,怪她婚後逼迫他積極進取,怪她脾氣大,一言不合就又打又罵。
可是,從一開始她就告訴他了啊,她沈竹清就是這樣的人。
是他蕭放一次次被推遠後,笑嘻嘻地又跑到她麵前,不厭其煩地說愛她。
是他蕭放一次次丟臉後,打碎骨頭、敲碎尊嚴,堅定地說唯她不娶。
是他蕭放一次次被刁難,像個傻子一樣跑東跑西,不知疲倦地哄她開心。
怎麼,怎麼就成了她的問題了呢,怎麼就是她沈竹清心狠了呢!
她看向蕭放。
明明那雙眼睛是蓄滿淚的,甚至流露出比七年前更濃烈的愛意,可她卻在裏邊看出了怨恨。
“你......”她張了張嘴,忍不住捏緊了手中的鐵算盤。
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瞬,她舔了舔幹澀的唇。
原來不知不覺間,唇角裂了幾道傷痕。
她痛得皺了一下眉。
環視四周,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她說不出,但她知道沒有一種是在憐惜她。
長安城,沒有她的家,也沒有待見她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出乎眾人意料地笑了,“好,侯爺今日一番話,我已牢牢記在心中。”
“往後,我會反複鞭策自己,不會再如此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身後宋芸得意地揚起嘴角,挽著蕭放的胳膊撒嬌,“侯爺~您別傷心,夫人她不懂您的心,芸兒懂,芸兒為您感到不值。”
可蕭放根本無暇與她。
他盯著沈竹清離開的方向,再一次出現了難以言明的失落感。
可僅僅是一瞬間,他便被屋內七嘴八舌、阿諛奉承的話哄得不知天南地北。
他攬著宋芸坐回席間,盡心盡力地給她夾菜,時不時看向她的肚子,目光溫柔且期待。
餘光瞥到一旁的小二,他想起什麼,道,“你去給沈竹清傳個話,過幾日有個戲班子要來府裏唱戲,屆時我會宴請幾位友人,讓夫人好生準備。”
“我記得沈竹清彈得一手好古琴,你這美嬌妾又是江南第一琵琶女,何不一起奏曲熱熱場,也好叫兩人冰釋前嫌?”
蕭放有些為難,下意識看向門外。
好巧不巧,沈竹清正好經過,和他對上視線。
他被她眼裏的冰涼刺痛,心一橫,拔高聲音,“當然可以!不就是唱個曲?她若是不願意,我便叫人按著她彈!”
沈竹清站在回廊中,袖子下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
為了爭一口氣,為了讓宋芸和她平等平坐,他竟然讓自己當眾給這些人彈琴取樂!
蕭放,若是比心狠,她如何比得過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