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設在瓊華殿。
裴驍辭作為鎮國將軍,席位靠前。
一旁的趙清漪巧笑嫣然,頻頻向他低語嬌笑。
賀蘭月坐在角落裏,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內心毫無波瀾。
酒過三巡,氣氛漸酣。
西瀾為表上次歉意,特派人獻上肚皮舞。
半程,新帝忽然開口,“美則美矣,差點感覺。朕聽聞曜國歌女最善肚皮舞,隻可惜,曜國已亡,日後見不到了。”
趙清漪忽然看向賀蘭月,她眼皮微跳,心生不妙。
果然,趙清漪施施然道,“陛下,其實曜國肚皮舞跳得最好的是賀蘭將軍。”
“家國破滅,陛下聖人之心,留我和賀蘭一命,今日不如讓賀蘭為陛下獻舞?”
“好好好!”
龍顏大悅。
賀蘭月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看向裴驍辭。
“陛下,肚皮舞乃是歌姬所跳,月兒她......”
龍座上那人輕飄飄看過來,卻像是在裴驍辭心口壓下一座大山。
他頓了一瞬,“......月兒她是歌姬所生,定能跳出曜國昔日風采!”
趙清漪扭著腰,推著賀蘭月到台下那一群舞姬中央。
“那再好不過,拿琵琶來,我給賀蘭將軍伴奏!”
他們一口一個“將軍”喊著,賀蘭月隻覺得像是被人扒光了肆意指點。
如今她腿骨俱碎,連走路都不能,如何能跳舞。
母親歌姬的身份,曾讓她在曜國舉步維艱,備受欺淩。
她為了給母親正名,遭受過多少淩辱,裴驍辭不是不知。
可現在......
裴驍辭避開賀蘭月的目光,垂下了眼睫。
兩側的手微微攥緊,“拿琵琶,奏樂!”
絲竹聲起。
舞姬已舒展身體,圍繞著賀蘭月扭動起來,金鈴亂響,腰肢如水蛇。
趙清漪抱著琵琶,纖指撥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央那具僵硬的身體上。
每個人臉上都是看好戲的神態,竊竊私語如同鋒利刀劍割開她的傷疤。
她就算是死,也絕不頂著曜國女將的身份,任由南詔侮辱!
下一秒,賀蘭月抽過舞姬身上的劍,橫在脖頸上。
“月兒!”
裴驍辭猛地起身,抓起杯盞甩過去。
“砰”地一聲。
劍落地。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正在舞劍的舞姬,眼中媚色盡褪。
一柄薄如蟬翼的淬毒短刃從袖中滑出,寒光直刺禦座。
“護駕!!!”
驚呼與怒吼同時炸響。
大殿瞬間亂作一團。
趙清漪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躲到裴驍辭身後。
舞姬分為兩派,一派直直衝向禦座,一派則衝向趙清漪。
裴驍辭衝身救新帝的同時,趙清漪被人擄走。
他回過頭,麵目猙獰,“清漪!”
“賀蘭月!”
裴驍辭一邊奮力殺敵,一邊朝她吼,“還愣著幹什麼!跟我去救清漪!”
賀蘭月看著他焦急憤怒的臉,心中荒謬。
他要她去救趙清漪?
用她這雙殘腿?
舞姬仍在奮力廝打,殿門湧入一大批黑衣人。
風掀起為首之人的麵紗,露出輪廓分明的下巴。
“裴驍辭,想要她活,用賀蘭月來換。”
裴驍辭動作一滯,看向淚流滿麵的趙清漪,又看向和他遙遙遠望的賀蘭月。
“將軍,救我......”
微弱的求救聲傳來。
裴驍辭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掙紮與狠厲交替閃現。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我換!!”
“將軍!”青兒跪在地上,求裴驍辭。
“月兒她會武,能自保的。”裴驍辭無動於衷。
她會武,能自保。
輕飄飄六個字,像一根針,紮進她原以為無堅不摧的心口。
她以為,就算他不愛她,至少三年相處,總有幾分真情。
原來,都沒有。
賀蘭月沒有再看他一眼,搖著手輿徑直走過。
擦身的片刻,裴驍辭想抓住她。
可為首之人像是等不及,狠狠推開趙清漪,飛身抱起賀蘭月。
裴驍辭睜大眼,毫不猶豫地朝趙清漪方向奔去。
“將軍.......”
懷裏的趙清漪昏過去,裴驍辭卻看向了賀蘭月。
他眼睜睜看著賀蘭月抬起手,抱住那人的脖子,眨眼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