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輕描淡寫地回答:“哦,你說那張親情卡啊。”
“我早上順路去銀行,把錢轉我賬戶了。”
電話那頭,有那麼幾秒鐘,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劉玉梅難以置信的尖叫:“你說什麼?!”
“我說,那張卡,綁定的是我的工資賬戶。我把錢轉走,有什麼問題嗎?”
“你瘋了!你這個白眼狼!你把錢弄到哪裏去了!三十萬!那可是三十萬啊!”
她像是要透過電話,把我生吞活剝。
我晃了晃杯中的紅酒,看著窗外的夜景,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錢呢?”
“錢當然是花了。”
“你們不是說,新家沒有我的房間,讓我回鄉下老屋住嗎?”
“我覺得挺有道理的。所以,我也給自己買了一套房子。”
“首付,剛剛付清。”
電話那頭,劉玉梅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而急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你在哪裏買的房子?”她的聲音在發顫。
我笑了。
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我對著話筒,清晰地,吐出了那幾個字。
“就在,錦繡江南。”
“17棟,1701。”
“媽,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請多關照啊。”
“啪嗒。”
電話那頭,傳來了手機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混亂的尖叫和咒罵。
我掛斷了電話。
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在一旁。
然後,舉起酒杯,對著窗外璀璨的夜色,遙遙一敬。
敬我新生的,我自己的人生。
一頓飯,我吃得心滿意足。
這是我五年來,吃過的最香甜的一頓飯。
買單的時候,我沒有絲毫猶豫。
花自己的錢,為自己的人生買單,這種感覺,實在太爽了。
當我走出餐廳,重新打開手機時,發現裏麵已經塞滿了未接來電和信息。
有劉玉梅的,有岑建國的,還有我那三個好弟弟的。
我一條都沒看。
隻是點開了劉玉梅發來的那幾十條語音。
起初,是氣急敗壞的咒罵。
“岑月!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白眼狼!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個東西!”
“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故意把錢轉進去,然後再自己花掉!你安的什麼心啊你!”
“我告訴你,那套房子你必須給我退了!聽見沒有!立刻!馬上!”
發現我一直沒回複,她的語氣開始變了。
從咒罵,變成了帶著一絲施舍意味的命令。
“岑月,你趕緊把17樓那套退了!你要是真想在城裏住,也不是不行。”
“我們家那套,不是還有個書房嗎?雖然小了點,還沒窗戶,但給你當個雜物間放放東西,偶爾回來擠一擠,也夠了。”
雜物間。
她終於,肯給我一個雜物間了。
我該多麼感激涕零啊。
我冷笑一聲,繼續聽下去。
見我還是不理她,她終於開始慌了。
語氣也從命令,變成了討價還價。
“好了好了,媽不跟你計較了。那套房子,你不退也行。這樣吧,你反正一個人住,也住不了那麼大的房子,空著也是浪費。我們就委屈一點,搬去你那套住。樓層高,視野還好。我們住17樓,你回鄉下老屋。這樣總行了吧?”
聽到這裏,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的邏輯,永遠都這麼清奇,這麼無恥。
用我的錢,買我的房子。
然後把我趕出去,他們一家五口,整整齊齊地住進去。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我終於拿起手機,給她回了一句話。
【我的房子,憑什麼讓你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