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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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來得比想的快。

總部下了個通知，下季度要推高端定製線，每個店有兩個內購名額，六折。

條件是必須服務評分全優的老員工。

店裏夠格的隻有王莉和另一個老銷售。

王莉當天就在朋友圈曬了通知截圖，配文，

“回饋老客戶的時候到了~”

下麵一堆點讚評論求名額。

她私下跟我炫耀，

“看見沒？這就是資曆。你呀，再熬五年吧。”

我點頭，繼續擦櫃台。

內購名單提交前一周，來了個大客戶。

電話預約的，說要看看定製款，準備婚禮用。

店長重視，讓王莉全程接待。

客戶準時到，王莉熱情迎上去，介紹時聲音都比平時甜三度。

女士話不多，主要聽，偶爾問幾個細節問題。

最後選了三個包，兩個定製款，一個限量版，總價二十三萬。

王莉臉都笑開花了。

刷卡時，女士說：“我公司賬戶付，開增值稅專用發票。”

“沒問題！”王莉應得爽快。

但開發票時出問題了。

女士提供的開票信息裏，公司名稱和稅號與係統裏預留的不一致，

她是代公司采購，但用私人名義預約的。

“得用預約人信息開票。”王莉解釋，

“或者您讓公司財務跟我們對接。”

女士皺眉：“我明天就要出差，沒時間折騰。”

“你們不能通融一下？我經常在這家商場消費的。”

王莉猶豫了。

按規定，這種情況必須走流程，至少三天。但客戶顯然等不了。

王莉壓低聲音，

“這樣，我先按您個人名義開普通發票，金額開低點，這樣您付得少，我們也好操作。”

“等您出差回來，再補開專票，差額退您，行嗎？”

女士想了想，點頭：“可以的。”

我在旁邊聽得清楚。這操作違規，而且是嚴重違規，低開發票金額，涉嫌逃稅；

私改付款方式，違反公司財務製度。

王莉熟練地改了銷售單，把二十三萬拆成兩張單：

一張五萬的定製款，開女士個人票；

一張十八萬的限量版，暫不開票，備注“後續補開”。

女士刷卡簽字，走了。

王莉哼著歌整理單據，看我還在旁邊，挑眉，

“看什麼？學著點，這叫靈活處理客戶需求。”

“公司規定是......”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打斷，

“這麼大單子，不拿下才是傻子。”

她把那張十八萬的銷售單單獨抽出來，塞進自己抽屜，

“這個等我慢慢處理。”

我轉身回櫃台，手機在口袋裏，錄音功能一直開著。

下班前，王莉突然接到區經理電話，說明天總部巡查組隨機抽查，讓準備好所有單據。

她翻出那張十八萬的銷售單，盯著看了半天，最後起身去庫房。

我借故去後倉拿東西，路過庫房時門虛掩著。

透過縫隙，看見王莉蹲在角落，從帆布袋裏拿出一個舊錢包，

正是之前“丟失”的那個。

她把十八萬的銷售單折小，塞進錢包夾層，

然後把錢包塞進一堆箱子裏。

做完這些，她拍拍手，鬆了口氣。

晚上加班時，我最後一個走。

關燈前，去瑕疵品箱子翻出那個錢包，抽出銷售單，

用手機拍了高清照片，正反兩麵，邊角細節。

然後把單子放回去，錢包壓在最底下。

回到家，我把照片和錄音文件打包，標上日期時間。

雲存儲裏，違規操作的錄音，藏銷售單的錄像，

低開發票的銷售單照片，還有之前積攢的所有證據，

搶單記錄、排班打壓、虛假報損......

分類，編號，建好索引。

做完這些，淩晨兩點。

我坐在電腦前，屏幕光映著臉。

明天總部巡查組就來。

王莉會怎麼應對那個“丟失”的銷售單？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等了四個月的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