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僅一秒,葉知夏便從備受敬重的烈屬,淪為軍區人人唾棄的女人。
隻因在丈夫陸景淵的靈堂裏,她當著所有吊唁者的麵,對英雄團長顧宴沉說了一句話。
“我丈夫為救你而死,所以,為了孩子,你得娶我。”
瞬間,靈堂炸了。
無數的唾沫星子幾乎將她淹沒,
“不知廉恥!”
“陸景淵烈士屍骨未寒,你卻用恩情逼婚,簡直丟盡軍屬的臉!”
謾罵聲刺耳,葉知夏跪在地上,背脊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顧宴沉站在遺像前,臉色鐵青,周身寒氣逼人。
從那之後,葉知夏的人生,像墜入地獄。
軍區大院裏,沒人願意與她同行。
食堂裏,她的飯盒總是被人“不小心”撞翻,熱湯灑在手上,燙出紅痕,卻隻換來一片嗤笑。
晾在院子裏的衣服收回來時,口袋裏常常塞著幾隻死癩蛤 蟆,黏膩惡心。
更有一次,她被人從身後狠狠一推,整個人摔在泥地裏,膝蓋磕破,鮮血混著泥水往下淌,
不遠處,顧宴沉將一切盡收眼底,可他隻是冷漠收回目光,
沒有維護,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她。
後來,他迫於恩情和責任娶了她。
新婚夜,他連房門都沒進,轉身就離去,一夜未歸。
此後的五年裏,他睡書房,她住主臥。兩人同在一個屋簷下,卻比陌生人還陌生。
她頂著“顧太太”的名頭,替他打理好一切——洗衣、做飯、待客、應酬,
直到婚後第五年,她決定放手了。
葉知夏拿著離婚申請書,來到了部隊政治處。
“張幹事,我申請和顧宴沉離婚。”
張幹事抬起頭,看到她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葉知夏同誌,你和顧團長結婚五年,打了三次拿著離婚申請,遞交後隔天又撤銷,部隊不是胡鬧的地方,我們沒有那麼多閑工夫陪你折騰!”
葉知夏將申請書放在桌麵,指尖發白。
“我考慮清楚了,這次是認真的。”
張幹事盯著她看了幾秒,歎了口氣。
“行,這是最後一次,下次......你再再鬧,就讓顧團長親自來。”
剛走出辦公室,走廊那頭傳來嬉笑聲,趙薇薇和她的閨蜜珊珊正挽著手走來。
“微微,顧團長對你可真上心!剛才排練你不過絆了一下,他立刻就從台上衝下來了,臉色都變了,還親自把隊醫叫來......”
“要不是某些人靠著‘恩情’硬貼上來,團長夫人哪輪得到......”
趙微微紅著臉打斷。
“別瞎說......宴沉他…隻是責任心強。”
“那也隻對......”
珊珊的話卡在喉嚨裏,目光撞上迎麵走來的葉知夏,迅速換了副嘴臉。
“喲,又來部隊鬧了?這次又想用離婚逼領導,把我們家微微調走?”
從前,不管她重病住院,還是孩子家長會,顧宴沉從不出現,反而陪著趙薇薇赴宴、排練。
葉知夏不是沒抗議過,而顧宴沉卻直接甩來離婚書。她氣極了遞去政治部,終究還是不甘心,又一次次撤了回來。
人人都說她恬不知恥,踩著亡夫的救命恩,綁著顧宴沉不放。
葉知夏垂眸,看著自己攥緊的掌心,聲音平靜無波:
“顧宴沉,你們想要,拿去就是。”
等離婚申請批下來,這場五年的執念,就徹底結束了。
“你也配說‘拿’”珊珊被她激怒,揚手就朝她推去,
“當初要不是你橫插一腳,微微早就嫁給團長了!你在這裝什麼大度!
葉知夏猝不及防,踉蹌後退,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尖銳刺痛傳來。
“你們在幹什麼?”
顧宴沉聲音驟然響起,他的目光落在葉知夏對上,眼底是掩蓋不住的厭惡。
她心口仿佛被鈍器狠狠撞了一下,刺痛的厲害。
八年前的畫麵猛地撞進腦海——
顧宴沉執行任務重傷墜崖,所有人都認定他犧牲了。
葉知夏當場昏厥,醒來後,她吞下大量的安眠藥想追隨他去,卻在被救活後,得知已有三個月身孕。
為了孩子,她撐著一口氣活下來。
然而,未婚先孕,流言如刀。
恰逢發小陸景淵因痛失所愛,又被家裏催得緊。
兩人便協議結婚,給孩子一個名分,給彼此一個清靜。
婚後三年,她隨陸景淵調去臨市,竟撞見了活著的顧宴沉。
他身邊站著趙薇薇,兩人姿態親密。
她瘋了似的衝上去,卻隻換來他陌生的疏離,
“這位同誌,我愛人隻有趙薇薇。”
之後上百次的靠近,換來他愈加冷硬的拒絕和衛兵毫不留情的驅趕。
人人都罵她瘋了,不知廉恥。
直到一場特大洪水。陸景淵為了救顧宴沉,永遠的留在江水裏。
靈堂外,顧宴沉找到她,肩章上的雨水還未幹。
“景淵是為救我走的。”他的聲音沙啞沉重,“隻要我能做到,任何要求,你提。”
她直直的盯著他,
“我要你娶我!”
她知道這很卑鄙,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那樣刻骨銘心的過去被他輕易抹去,不甘心他們的孩子永遠沒有父親。
結婚前夜,顧宴沉冷著臉丟下婚書,
“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補償?那就別後悔。”
這些年,她一次次試圖喚醒他的記憶,捧著真心靠近,卻隻換來他的冷眼和“撒謊成性”的標簽。
守著一個失憶的愛人,太累了。
所以,她選擇放他離開。
葉知夏從回憶裏抽回,看著趙微微率先走過去,挽著他的胳膊,語帶委屈。
“宴沉,葉同誌想她推我,還好珊珊把我拉了我,她自己卻不小心摔了。”
珊珊連忙附和。
“是啊,顧團長,你又不是不知道葉知夏的性子,看到我們微微就眼紅。”
葉知夏撐著地麵想要起身,膝蓋的血珠滲出來。
“我沒有,是她推的我......”
“夠了。”顧宴沉冷冷打斷,“你說的話,還有半分可信度嗎?你當初還說你是我的初戀,結果呢?”
失憶後,他不是沒懷疑過她的話,可派人調查的結果,卻是他與她毫無交集。
這份“無據可查”,成了他認定她撒謊的鐵證。
他掃了一眼身後的政治處,勾了勾唇嘲諷:
“又拿離婚來威脅?葉知夏,你要是真有骨氣,就離給我看!”
說完,他扶著趙薇薇,頭也不回地離開。
葉知夏看著他們相攜的背影,嘴角卻扯出一抹釋然的笑。
顧宴沉,你要的離婚,我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