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宿舍樓準時熄燈。
走廊的燈全滅了。
我在水房打水,剛轉過身,幾雙手從背後伸過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沒等我出聲,人已經被一路拖進了盡頭的公共洗手間。
“砰。”門被反鎖。
下水道那種常年發酵的腥臭味,直衝天靈蓋。
“白天挺能演啊?”
周妍的聲音在黑暗裏帶點回音。
她一把薅住我的頭發,猛地往後一扯,“找導員告狀?還寫保證書?行,我今天好好給你洗洗!”
頭皮一陣撕裂的疼。
“按過去!”她衝旁邊的小太妹喊。
兩雙手死死壓住我的肩膀。
我的臉被強行往下按,直衝著那個沾著爛泥和不知名毛發的拖把池。
“放......”
“喝!多喝點洗洗你那有病的腦子!”
“嘩啦。”
我的半張臉被直接按進水槽。
帶著消毒水和黴味的臟水,瞬間倒灌進鼻腔。
氣管被堵住。
憋悶,窒息。
上一世被這群人活活溺死在這個水槽裏的記憶,像炸彈一樣在腦子裏轟開。
連骨頭縫裏都在打顫。
恐懼隻壓了我一秒。
下一秒,全燒成了要命的火。
周妍還在用力往下按,笑聲極其尖銳:“這就受不......”
話沒說完。
我放棄了手上軟綿綿的掙紮,借著被壓彎腰的姿勢,猛地抬腿。
膝蓋骨狠狠頂在她毫無防備的肚子上。
十分力氣,一點沒留。
“啊!”
周妍淒厲地慘叫出聲。
按著我頭發的手瞬間鬆了,整個人疼得往後縮,彎成了一隻蝦米。
我順勢直起腰。
大口吐出嘴裏的臟水。
低頭,看見旁邊放著一個裝滿黑水的塑料大桶,裏麵還泡著臟拖把。
我沒猶豫。
一把抓起提手,掄圓了胳膊,對著她那頭引以為傲的黃頭發,兜頭砸了下去。
“嘩啦!”
整整一桶黑水,連帶著惡臭的泥沙,劈頭蓋臉潑了她一身。
“啊!我的眼睛!疼死了——”
周妍癱在濕漉漉的地磚上,捂著臉亂滾,叫得像殺豬。
胸口壓了兩輩子的那口惡氣,終於被生生撕開一個口子。
痛快。
真痛快。
旁邊那幾個小太妹徹底傻眼了,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我草你媽!你找死啊!”
“弄死她!”
兩個女生叫罵著撲上來,伸手要撓我的臉。
我連躲都沒躲。手直接伸進寬大的校服袖口。
拇指摸到一個拉環,用力一扯。
“嗶——”
10分貝的防狼報警器,在貼滿瓷磚的狹小洗手間裏徹底炸開。
聲音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這動靜太大。
幾秒鐘的功夫,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整棟樓都被驚動了。
“開門!誰在裏麵!大半夜幹什麼!”
宿管阿姨拿鑰匙粗暴地捅開門。
手電筒的強光晃進來。
外麵黑壓壓擠滿了披著外套看熱鬧的人。
周妍一見光,在地上滾了半圈,爬過去抱住宿管的腿。
“阿姨!救命啊阿姨!”
她嚎啕大哭,指著我,“沈念瘋了!她半夜把我們拖進洗手間打!你看她潑我這一身......她想殺了我!”
外麵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這女的平時悶聲不響,下手這麼黑啊。”
“天哪,你看周妍被打的。”
“太變態了吧,大半夜不睡覺在這發神經?”
宿管阿姨臉色鐵青,被警報器吵得捂住耳朵。
她指著我大罵:“把那破玩意給我關了!大半夜發什麼瘋!還敢打同學?跟我去保衛科!”
說著,她衝過來,伸手就要反剪我的雙臂,要把我往牆上按。
周圍全是罵聲,眼神一個比一個嫌棄。
我站在原地,任由她來抓。
眼皮都沒眨一下,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就在宿管的手快碰到我肩膀的那一秒。
門外,驟然響起了一陣怒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