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在現代從底層殺出血路的千萬級批發大鱷。
一朝猝死,我穿到了改革開放初期。
重男輕女的親媽搶了我倒賣國庫券賺來的第一桶金,還罵我:
“賠錢貨!乖乖嫁給村口王瘸子換彩禮,做什麼大老板的發財夢!”
第二天,我反手做局讓她高價接盤了一批滯銷爛貨,不僅把本錢連本帶利吐出來,還倒欠了一屁股債。
去縣城擺攤賣電子表時,國營百貨的經理翻著白眼嘲笑我:
“你們快看這鄉下土妞,當個小倒爺也敢來充大老板,早晚被抓去勞改。”
隔周,我直接拿下了全省的獨家代理權,他的櫃台斷貨發不出工資,
低聲下氣來求我批貨,被我當眾潑了一盆洗腳水。
南下羊城搞渠道後,我遇上了靠走後門當上電子廠科長的同鄉知青趙倩倩。
我帶著厚厚一遝“大團結”去廠裏批緊俏的錄音機,她連一台都不批。
而梳著大背頭的男混混隻是塞了兩條紅塔山香煙,她大手一揮就批了一整倉的貨。
我急著搶占第一波時代風口,質問為什麼?
趙倩倩指著我手裏密密麻麻的全國鋪貨計劃書,冷笑道:
“你們這些鄉下來的泥腿子,擺個地攤賺了幾個臭錢,就真以為自己懂做生意了?在我這兒,你這叫投機倒把!”
“就你這種連國營門檻都進不去的個體戶,怎麼有臉來拿我們廠生產的特級緊俏貨?”
......
“哢嚓!”
生鏽的黑鐵剪刀用力一合。
那條我熬了三個通宵、手工踩出來的深藍色喇叭褲,被從褲襠處剪成兩半。
“穿這種下流東西!你個不要臉的賠錢貨!”
我親媽張翠花把剪爛的布料砸在我臉上。
“穿這種下三濫的玩意兒!”
“你哥還沒娶媳婦,你倒有閑心在這扯布料?你哪來的布票!”
蹲在門檻上的哥哥吐了口旱煙。鞋底在泥地裏蹭了蹭。
“媽,跟她廢啥話。”他斜了我一眼,
“王瘸子可說了,隻要人全須全尾過去,兩百塊彩禮明天就送來。
“我那大瓦房的磚頭,還得指望妹妹呢。”
張翠花拽住我的領子,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聽見沒?賠錢貨!乖乖嫁過去!還敢自己做衣裳,我看你是欠——”
“打夠了?”我偏過頭,躲開她的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我沒反駁。跟這種人吵沒用。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碎布條撿起來。走到牆角的縫紉機前。坐下。踩踏板。
嗒嗒嗒。
褲腿的料子還有用。我順著剪爛的邊折進去,鎖邊。
褲腿改成了兩條時髦的拚色發帶。剩下的褲腰和上半截,沿著縫線拆開,掐腰,收線。
一件修身牛仔小坎肩出來了。
天剛亮,我去了公社集市。
我把發帶往頭上一綁,坎肩套在白襯衣外麵。
八十年代初的鄉下,滿大街都是灰藍黑。
攤子剛鋪開,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就圍了上來。
大媽伸手捏了捏坎肩的布料,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布真硬。啥衣裳啊,連個袖都沒有。”大媽撇嘴,上下打量我,
“這穿出去不灌風?”
“牛仔坎肩。兩塊。”我開口。
“多、多少?”大媽手像被馬蜂蟄了,猛地縮回去,
“你搶錢啊!供銷社扯兩尺的確良才幾個錢!你這點破布條子敢要兩塊!”
“就是,想錢想瘋了。”旁邊人跟著嘟囔,腳步往後退。
我沒搭腔。視線落在旁邊一個年輕姑娘身上。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肥大男款襯衫,人像裝在麻袋裏,沒半點精神。
但她眼睛一直黏在坎肩上。
“妹子,試試。”我拿下坎肩,遞過去。
“我......我穿不進去。太緊了。”她連連擺手,臉憋得通紅。
“試試不要錢。”
我走過去,直接套在她身上。
這版型我改過,腋下收緊,腰線直接拔高。
坎肩一上身,那姑娘原本直筒一樣的腰,瞬間卡出了弧度。
因為衣服短,腿在視覺上直接拉長了一截。整個人挺拔了。
“哎喲。”剛才撇嘴的大媽愣住了,圍著姑娘轉了一圈,
“二丫,你穿這玩意兒......咋變精神了?”
二丫低頭看自己,手摸著坎肩的領口,眼底發亮。
“姐,這件我要了。”二丫從兜裏掏出一把毛票,手直抖。
“哎!別急啊!”另一個穿著碎花襖的女人猛地擠進來,一把抓住坎肩的後擺,
“妹子,這件我看上了!我出兩塊一!”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吧!”二丫急了,死死護住胸口。
“你錢還沒給呢!我先給!”碎花襖直接往我手裏塞錢。
這一下,周圍的人全擠過來了。
“還有沒有了!給我拿一件!我閨女相親穿!”
“別搶!我的鞋!”
“那個拚色的發帶給我來三根!五毛是吧!錢給你!”
攤子前麵亂成一鍋粥。
“都別搶!坎肩就五件!發帶十條!”我一把按住衣服,把錢往兜裏揣。
不到半小時,全賣空了。
連墊在地上的那塊破油布,都被人掀起來問賣不賣。
我兜裏揣著六十多塊錢。一堆毛票,夾著幾張嶄新的大團結。
這筆錢,夠村裏壯勞力在地裏刨大半年。
回到家,推開院門。
張翠花正端著一盆洗菜水往外潑。臟水濺在我的鞋麵上。
“死哪去了!”她把盆一摔,“王家來定日子了,趕緊進屋洗幹淨!”
我走進去。手伸進兜裏。把那卷錢掏出來。
啪。
六十多塊錢,重重拍在掉漆的桌上。
張翠花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裏。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堆大團結。
我哥找紅紙的手停在半空。嘴裏的旱煙掉在地上。
“這......這錢哪來的?”張翠花伸手就要去抓。
我反手按住錢,從兜裏摸出另一張紙,上麵按了我的紅手印。
“斷親書。”
我盯著她的臉。
“你瘋了?”我哥愣愣地看著我,“你個丫頭片子哪來的......”
“閉嘴。”我打斷他,
“拿了錢,簽字。以後我是死是活,跟你們沒一毛錢關係。王瘸子誰愛嫁誰去。”
張翠花死死盯著錢。手抖著往前伸,又停住。
“你個沒良心的......你出去餓死別來找老娘!”
她一把將錢全摟進懷裏。生怕我反悔。
我收回手。轉身背起那台掉漆的縫紉機。
一步沒停,走出院子。
兜裏,還剩下一點買布的零錢,和一張折疊整齊的圖紙。
那是一張領先這個時代四十年的蝙蝠衫草圖。
我走出村口,大步朝縣城走去。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