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侄子小傑的訂婚宴上,我剛準備把傳家玉鐲拿出來,他那個叫麗麗的未婚妻就搶先開了口。
“姑姑,我和小傑商量好了,彩禮什麼的都不要,您就把那間祖傳老鋪的地契過戶給小傑就行。”
我捏著首飾盒的手一緊。
小傑連忙打圓場。
“姑姑,麗麗不是貪心,她就是沒安全感。您把鋪子給我,也是給我們這個家一個保障。您不會連這個都舍不得吧?”
麗麗一把拉住小傑,大聲笑了。
“小傑你別為難姑姑。姑姑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大不了我們自己奮鬥。”
她話鋒一轉,歎了口氣。
“就是委屈了你,沒法給你一個配得上你的家。”
我看著一臉感動的侄子,再看看對麵眉眼帶笑的麗麗。
這哪裏是娶媳婦。
這是引狼入室。
......
宴席上的氣氛降到冰點。
親戚朋友們低頭夾菜,誰也不敢開口。
坐在我對麵的老夥計張叔,衝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嘴型無聲地動了動。
“糊塗。”
我看著小傑。
他是我姐姐唯一的兒子。姐姐姐夫走得早,我把他當親生兒子養大。
他想出國留學,我賣了市中心的一套房。
他說要創業,我二話不說把兩百萬打到他卡上,連借條都沒讓他寫。
這些年,我給他的,難道還不夠?
小傑端著酒杯走過來,坐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姑姑,麗麗家裏條件不好,從小吃了太多苦,才看重這些。”
“您就多擔待點,她也是為了我好,想讓我在朋友麵前有麵子。”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為了他的麵子,就要我一輩子的心血?
我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不遠處的麗麗身上。
她正被一群小姐妹圍著,炫耀著手上的鑽戒,眼神時不時往我這邊瞟。
那張臉,我忽然覺得眼熟。
我想起來了。
三年前,我的老鋪旁邊開了一家奶茶店。
生意慘淡,眼看就要倒閉。
店主是個年輕女孩,天天愁眉苦臉地守在店裏。
我看著可憐,主動過去提點了她幾句經營門道。
那個女孩,就是麗麗。
她現在看我的眼神,和當年求我指點時一模一樣。
充滿了算計。
我的沉默讓空氣更加凝固。
麗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大方模樣。
她端起酒杯走過來,一把攬住小傑的肩膀。
“姑姑,您別誤會,我不是圖您的東西。”
“我跟小傑是真心相愛的。就是想著,咱們這老鋪子地段這麼好,現在年輕人都不愛喝老茶了,不如改成網紅打卡店。”
“我保證,不出半年,絕對能把生意做上市!”
她描繪著藍圖,眼睛裏閃著精光。
“到時候,您就隻管在家享清福,數錢數到手抽筋,多好?”
她這番話,聽起來是為了我好,為了小傑好。
可每一個字,都刺耳得很。
這鋪子,是我爺爺傳給我爸爸,我爸爸又交到我手上的。
裏麵的一桌一椅,一磚一瓦,都沉澱著幾代人的心血。
她卻說,要把它改成網紅店。
我端起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涼透的茶。
“鋪子是祖產,傳男不傳女,但更不傳外人。”
“你想上市,自己去開公司。我這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我的話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麗麗的臉色瞬間煞白。
小傑“噌”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難堪和憤怒。
“姑姑!你怎麼能這麼說麗麗!”
“她都是為了我,為了我們將來好!你思想怎麼這麼僵化!”
他壓著嗓子,聲音裏的指責幾乎要溢出來。
“今天我這麼多朋友都在,你讓我們以後在圈子裏怎麼抬得起頭?”
“不就是個破鋪子嗎?難道比你侄子一輩子的幸福還重要?”
破鋪子?
我氣得笑出了聲。
為了供他留學,我賣掉的房子,就是靠這個“破鋪子”一碗一碗茶掙回來的。
他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是我用這個“破鋪子”的流水幫他還上的。
現在,他為了一個女人的幾句挑唆,說它是“破鋪子”。
我看著他,這個我從小抱到大的孩子,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
周圍的親戚朋友們大氣都不敢出。
張叔想站起來說什麼,被我一個眼神製止了。
這是我的家事。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旗袍。
“這訂婚宴,我看也沒必要繼續下去了。”
說完,我拿起手包,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杯盤摔碎的刺耳聲響,和麗麗委屈的哭喊。
小傑沒有追上來。
第二天一早,我心裏惦記著鋪子,連早飯都沒吃就趕了過去。
我剛走到巷子口,就看到我那古色古香的鋪子門口,停著一輛裝修公司的貨車。
幾個工人正往外搬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