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出後廚,身後是死一樣的寂靜和兩個保安不知所措的臉。
風從大堂穿過,吹起我大衣的衣角,也吹散了我身上最後一點煙火氣。
回到別墅,我沒有開燈。
在黑暗裏靜坐了十分鐘,然後摸出手機,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是王總廚。
電話幾乎是秒接。
“王叔,是我。”
“沈總......”
他的聲音裏還帶著未消的怒氣和一絲委屈。
我打斷他。
“什麼都別說。這些年,辛苦你了。”
“現在,我隻問你一句,還願不願意跟著我,咱們另起爐灶?”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是一聲長長的歎息,和一句擲地有聲的回答。
“沈總,刀山火海,我老王都跟您走。”
“好。”
我掛了電話,又接連撥出七八個號碼。
都是跟著我從一家小館子打拚到今天的老夥計,後廚的頂梁柱。
每個人,我都隻問了同樣一句話。
沒有一個人拒絕。
最後,我撥通了頂級食材供應商李老板的電話。
“老李,是我,沈玉。”
“沈總!稀客啊,您今天怎麼親自給我打電話了?”
“‘錦繡閣’那邊,從明天開始,所有特級和一級的貨,都停了。”
李老板在那頭愣住了。
“沈總,這......這是為什麼啊?跟少東家鬧矛盾了?”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我這個當媽的,不好幹涉。”
我的語氣很平淡。
“你照我說的做。我新店的地址,下周發給你,以後,你還是獨家。”
“得嘞!我懂了沈總!您放心!”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去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剛喝了一口。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銀行消費提醒。
【您的附屬卡於二十七分鐘前在“香奈兒”恒隆廣場店消費三十一萬八千元。】
我看著那串數字,嘴邊泛起一絲冷笑。
我的錢,她的臉,貼得倒是真金白銀。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財務總監的內線。
“張總,是我。”
“沈總,您這麼晚還沒休息?”
“通知下去,立刻凍結‘錦繡閣’餐廳賬戶所有五萬元以上的大額支出審批權限。”
“沒有我的親筆簽字,一分錢都不許動。”
“啊?沈總,可是少東家那邊......”
“他那邊,我來負責。”
“好的沈總,我馬上辦。”
我掛了電話,搖晃著杯裏的酒液,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知道,他們很快就會來。
果然,不到一個小時。
別墅的智能門鎖傳來密碼被暴力按下的警報聲。
門被猛地推開。
周錦和宋薇薇一前一後地衝了進來,臉色鐵青。
宋薇薇紅著眼圈,指著我的鼻子大喊。
“阿姨!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的卡為什麼被停了?我買個包還要跟你打報告嗎!”
我坐在沙發上,動都沒動。
“你的卡?”
我晃了晃手機,“你花的是餐廳的流水,是我公司的錢。”
“那也是錦哥的錢!”
她立刻反駁,躲到周錦身後。
周錦護了上去,他盯著我,眼睛裏全是血絲。
“媽!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你把王總廚他們都叫走了,還給供應商打電話?”
“現在又停了賬上的錢,你是想把這家店直接搞死嗎!”
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
“店不是交給你了嗎?後廚不是也歸你老婆管了嗎?”
“我相信你們的創新能力。”
“有沒有我的老夥計,有沒有那些老掉牙的食材,應該都一樣吧?”
我的話刺痛了周錦的自尊心。
他的臉瞬間漲紅。
“你——”
宋薇薇拉了拉他的袖子,換上一副委屈的腔調。
“錦哥,你別生氣......阿姨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不得我們好。”
“她就是想證明,離了她,我們什麼都做不成。”
周錦的怒火被她這兩句話徹底點燃。
他指著我,聲音都在發抖。
“對!你就是這個意思!你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薇薇!”
“我告訴你,沒有你那些老古董,我的新派菜一樣能火!”
“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比你強!”
“我們年輕人的東西,比你那些守舊的玩意兒強一百倍!”
他撂下狠話,拉著宋薇薇轉身就走。
在門口,他又回頭,惡狠狠地補了一句。
“等我的餐廳火了,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門被重重甩上。
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放下酒杯,看著空蕩蕩的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