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錦立刻拉住我的胳膊,一臉慌張。
“媽,是我......是我昨天帶薇薇來錄的。”
“我想著以後都是一家人......”
我沒有理他。
我走進書房,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那個紅木書櫃。
宋薇薇已經迫不及待地踩著凳子,伸手去夠書櫃最頂層那個上了鎖的梨花木盒子。
她的眼睛裏閃爍著貪婪的光。
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毫不掩飾。
“媽,薇薇說她對咱們家的菜很有興趣,想研究一下,推陳出新。”
周錦跟在我身後,小心翼翼地解釋。
“她說想把咱們家的餐廳做成國際品牌。”
“您那本菜譜,也該拿出來讓她保管和研究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再說了,媽你年紀也大了,是時候放手,享享清福了。”
我扯了扯嘴角。
我才五十出頭,在這個行業,正是爐火純青的年紀。
他竟然說我老了。
宋薇薇沒拿到盒子,悻悻地從凳子上下來。
聽到周錦的話,她立刻換上一副溫婉賢淑的麵孔。
她走到我麵前,親昵地想來挽我的手。
被我側身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便被一抹自負的笑容取代。
“阿姨,您別誤會周錦的意思,他也是為了我們家好。”
她字字清晰,語氣篤定。
“說句您不愛聽的,您那些老菜式,味道是好,但早就跟不上時代了。”
“現在講究的是分子料理,是創意融合。”
她下巴微抬,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
“周錦送我去‘蘭亭’進修,不就是為了讓我回來,改良周家的產業嗎?”
我猛地轉頭,死死盯住她。
“周錦送你去進修?”
我話音剛落,手腕就是一緊。
周錦慌忙將我拽到書房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在求我。
“媽,你別當著薇薇的麵問這個。”
他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是我......當初為了追她,就吹牛說那是我托關係辦的。”
“她一直以為是我的功勞。”
“你給她個麵子,別拆穿她,行嗎?我們剛結婚......”
我看著我這個被愛情衝昏了頭的兒子,心口堵得厲害。
為了一個女人的虛榮,他就能麵不改色地竊取我的付出。
當成他自己的功勞。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宋薇薇已經施施然地從書房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有半分謊言被戳破的窘迫。
手裏拿著幾張打印出來的A4紙,徑直遞到我麵前。
“阿姨,既然話都說到這了,正好您也看看我的規劃。”
那是一份“周家菜館菜單更新計劃”。
我一眼掃過去。
我們家幾代人傳下來的招牌菜,佛跳牆、牡丹魚片、蟹釀橙。
有一大半都被劃上了紅叉。
取而代之的,是她那些聽起來雲裏霧裏的“創意菜”。
“香檳泡沫配低溫慢煮東星斑”。
“液氮青花椒冰淇淋”。
“鵝肝慕斯佐魚子醬吐司”。
她揚著下巴,“阿姨,我理解您對那些老菜有感情,但它們真的不符合現在高端餐飲的潮流了。”
她翻動著手裏的紙張,“油膩,費時,利潤還低。我的這些新菜,才是能幫周家菜館摘星的未來。”
“您要是不信,可以先讓出一半的菜單給我試試。”
我捏著那幾張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周錦見我臉色不對,立刻擋在了宋薇薇身前。
“媽,薇薇說得對,現在年輕人都喜歡這些新奇的東西,我們是得創新了。”
他看著我,滿眼都是不耐煩。
“您那套東西,已經跟不上市場了。”
“跟不上市場?”
我重複著這幾個字。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凍得我四肢百骸都僵了。
我靠著那本菜譜,白手起家,把一個街邊小館做成了餐飲集團。
我研究市場一輩子。
現在,我親手養大的兒子,為了一個剛進門幾天的女人,說我不懂市場。
我看著他們倆,一個洋洋得意,一個急於維護。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心底的怒火燒到了極致,麵上反而平靜下來。
我鬆開捏皺的紙,甚至扯出了一個極淡的笑。
“好啊,那就讓她試試。”
試可以。
但這本菜譜,誰也別想碰。
我轉身,朝書房走去。
宋薇薇抱著手臂,冷笑一聲。
“一本破本子而已,阿姨你當個寶?”
“我隨便一個創意,價值都比它高。”
我沒理她。
徑直走到那麵頂天立地的黃花梨木書櫃前,踩上梯子。
從最頂層取下一個被錦布包裹的盒子。
打開錦布,裏麵是一本被翻得起了毛邊,封皮都有些發黃的牛皮冊子。
我轉身走到書房角落的保險櫃前。
輸入密碼,拉開厚重的櫃門。
哢噠一聲,我將秘方手稿鎖了進去。
轉過身,我看著他們,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我周家的根。”
“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宋薇薇臉頰漲紅,嘴唇直哆嗦。
她剛要發作,周錦一把將她護在身後,衝我吼道:
“媽!你什麼意思!”
他死死瞪著那個保險櫃,眼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