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升職慶功宴,敬酒環節剛結束。
男友張偉突然起身,將一份文件夾“啪”地拍在我麵前。
“曦曦,我們是一家人,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為了咱們的未來,當著你導師和領導的麵,把這個簽了吧。”
他笑得溫和。
我低頭一看,封麵上幾個大字刺痛了眼睛:《項目產權無償轉讓協議》。
白紙黑字寫著:我需將嘔心瀝血三年的“星塵”項目,全部知識產權,無償轉讓給他。
由他統一運營,去實現他口中“我們共同的財富藍圖”。
我身旁的導師王院士,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指著那份協議,一字一頓地問張偉。
“小張,這是什麼意思?這個項目的價值你清楚嗎?”
......
張偉臉上的笑容不變。
他帶著一絲被長輩誤解的無奈。
“王院士,您是搞技術的,可能不太懂商業運作。”
他轉頭看我,目光灼熱,語氣放得極輕。
“曦曦,我這是為你好。”
“這麼大的項目,後續的融資、市場、渠道,千頭萬緒。”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麼搞得定?”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的心血,最後砸在自己手裏。”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話音剛落,張偉的母親走到了我身邊。
她笑眯眯地拉起我的手。
手心溫熱,卻讓我指尖發涼。
“閨女啊,阿姨是過來人。”
“張偉這孩子,就是心疼你。他一個大男人,嘴笨,不會說話。”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女人嘛,事業再成功,最終還是要回歸家庭的。”
“你看,你把項目交給張偉,讓他去外麵衝鋒陷陣,你在後麵享福,多好?”
“他成功了,不就是你成功了嗎?”
“錢,都在一個口袋裏,分什麼彼此?”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張偉家的親戚投向我的目光變得複雜,帶著審視和評判。
張偉的母親見我沉默,以為我在動搖。
她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你放心,隻要你簽了,把這個家業的根基打好。”
“阿姨以後肯定把你當親閨女疼。”
親閨女這三個字,紮進我的耳膜。
我還沒來得及抽回被她攥緊的手。
“啪!”
一聲脆響。
我的導師王院士,將手中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酒液濺出,在他麵前的白瓷盤上暈開一小片深紅。
他老人家臉色鐵青,花白的頭發根根倒豎。
“好一個親閨女!”
王院士冷笑一聲,目光剜向張偉。
“張偉,你們家就是這麼疼閨女的?”
“讓她一個人在實驗室裏熬了整整三年,沒日沒夜,才換來這個突破性的成果。”
“然後你們一句話,就想讓她無償轉讓,變成你張家的家業根基?”
“我問你,這個項目的價值你清楚嗎?它的技術壁壘,它的市場前景,你又懂多少?”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替她運營?”
王院士的每一句話,都抽在張偉和他母親的臉上。
張偉臉上的溫情麵具掛不住了。
他扯了扯領帶,語氣生硬。
“王院士,我敬您是長輩,是曦曦的老師。”
“但這是我們的家事,您一個外人,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他轉頭死死瞪著我,眼神裏再無偽裝。
“陳曦,你什麼意思?叫你的老師來給我下馬威?”
“我告訴你,你別不知好歹!”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全場賓客都看了過來。
“當初要不是我到處托關係、找門路,幫你對接資源,你連項目的門都摸不著!”
“現在成果出來了,你翅膀硬了,就想一腳把我踹開?”
“你一個搞技術的,懂什麼叫資本?懂什麼叫市場?”
“沒有我,你守著這堆數據能變成錢嗎?”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別給臉不要臉!”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的沉默徹底激怒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全場,也對著我,下達了最後通牒。
“說白了,這項目離了你陳曦,照樣轉!”
“但是離了我張偉,它就是一堆廢紙!”
滿堂賓客的嗡嗡議論,瞬間死寂。
隨即,更大的喧嘩轟然炸開。
張偉的母親第一個衝了上來,一把護住自己的兒子。
“我兒子說得沒錯!”
她尖著嗓子,死死盯著我。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曦曦,你一個女孩子,抓著這麼大的項目,晚上能睡得著覺嗎?”
“張偉是男人,是家裏的頂梁柱,他幫你扛,不是天經地義嗎!”
張偉家那邊的親戚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圍了上來。
一個滿嘴油光的三嬸拍著大腿。
“就是!女人嘛,別太好強!你把項目給你男人,在家享清福,這才是好命!”
一個渾身酒氣的表叔指著我。
“小陳,做人不能沒良心!我們家張偉前前後後為你跑了多少關係?你現在翅膀硬了,就想單飛?”
連一個遠房表弟都擠上前來。
“嫂子,你別犯糊塗啊!這項目到了我哥手裏,那就是咱們張家的產業,你以後就是我們張家的功臣!”
我的成果,我的心血,在他們嘴裏,成了我攀附他家的投名狀。
我看向我的同事和朋友們。
他們滿臉尷尬與憤怒,卻被這群人高馬大的親戚隔在外麵。
王院士氣得嘴唇發抖,剛要開口,就被張偉的父親和另一個大伯左右架住。
“哎,王老師,別生氣,小孩子鬧別扭!”
“來來來,喝酒,喝酒!”
張偉站在這一片擁護的聲浪中央。
他臉上的惱怒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誌得意滿的平靜。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在這時。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嗡。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在一片嘈雜的聲討中,這震動格外清晰。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屏幕亮起。
屏幕頂端,彈出的消息框裏,隻有一個字。
“喬”。
我的黑客閨蜜。
我劃開屏幕,點開了那條信息。
“他查無資產,但查到了幾家小貸公司的催款記錄。需要深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