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了兩個字。
深入。
然後,鎖上屏幕,將手機重新放回了口袋。
我抬起頭。
那些嘈雜的、聒噪的聲音,重新灌進我的耳朵。
張偉的母親還在喋喋不休。
“......女人太強了命苦,你看張偉多疼你,什麼都願意替你擔著......”
張偉的表叔還在指手畫腳。
“......聽叔一句勸,別犯渾!家庭和睦比什麼都重要!”
我笑了。
在他們錯愕的注視下,我清晰地開口。
“好啊。”
全場一靜。
“我簽。”
張偉的母親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抓住我的手。
“哎喲!我的好閨女!這就對了嘛!”
她親熱地拍著我的手背。
“媽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以後張偉掙了錢,少不了你的好處!”
她這話是對著我說的,眼睛卻瞟向了我的導師和同事們,充滿炫耀。
張偉也長舒了一口氣。
他臉上的輕蔑又濃了幾分,走過來,想攬我的肩膀。
我側身避開。
他手停在半空,順勢整理了一下領帶。
“曦曦,別鬧脾氣了。我是為了我們倆的將來。我這樣的男人,不會讓你吃虧的。”
他壓低了聲音。
“這個項目在我手裏,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你那點技術,能值幾個錢?關鍵得靠我的人脈去變現,懂嗎?”
我沒理他。
我徑直走向那張擺著協議的紅木圓桌。
人群自動為我分開一條路。
我拿起桌上那支沉甸甸的派克金筆。
張偉立刻將那份《項目產權無償轉讓協議》推到我麵前,指著簽名處。
“來,曦曦,簽這裏。”
我拔開筆帽。
卻沒有立刻簽名。
而是在協議書最下方的空白處,開始書寫。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幹什麼?”張偉的臉色變了。
他母親也收了笑,狐疑地盯著我的筆尖。
我沒抬頭,繼續寫。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停下筆,抬起眼,掃過張偉和他母親。
然後,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將寫下的那段話念了出來。
“補充條款。”
“鑒於乙方張偉對該項目商業價值的絕對信心,經甲乙雙方友好協商,達成以下補充約定:”
“若該項目自本協議生效起,由乙方全權運營後,三年內的年均利潤未能達到人民幣五百萬元整,則視為乙方嚴重違約。”
“屆時,乙方須以其個人全部資產,向甲方陳曦雙倍賠償本項目的初期研發投入及知識產權損失,共計人民幣一千萬元整。”
“本條款與主協議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念完,我放下麥克風。
在張偉呆滯的目光中,簽下了我的名字。
陳曦。
蓋上筆帽,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我拿起那份簽好的協議。
對著他那張由青轉紫的臉。
“啪”的一聲。
將協議重重拍在了他的麵前。
宴會廳裏,那一聲清脆的“哢噠”聲,還在回蕩。
張偉猛地搶過那份協議。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我手寫的那段補充條款上,嘴唇開始哆嗦。
“陳曦,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母親還沒看明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小偉,怎麼了?她又作什麼妖了?”
“媽,她......”張偉的額角青筋暴起,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她讓我們賠一千萬!”
“什麼?!”
張偉母親的調門瞬間拔高。
她湊過去看清了那幾行字。
“你個黑心肝的賤人!你算計我們家張偉!”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就是想挖個坑,騙我們家的錢!”
我沒理會她的撒潑,目光平靜地落在張偉身上。
“怎麼?”
我輕輕開口,聲音傳遍整個宴會廳。
“一千萬,就把你嚇住了?”
我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還說,這個項目在你手裏才能發揮最大價值嗎?”
“怎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
張偉的臉色更白了一分。
他握著那份協議的手開始發抖。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強撐著狡辯,“商業合作,哪有你這麼簽的!這是霸王條款!”
“哦?”我笑了,“你讓我無償轉讓我的全部心血,就不是霸王條款了?”
“你!”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周圍的賓客,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張偉的母親見兒子落了下風,再次衝了上來。
“反正我們不簽!這個項目你今天必須交出來!不然我們就去告你騙婚!”
“好啊。”
我點點頭。
“要去法院的話,這份補充協議,剛好可以作為呈堂證供。”
“證明一下,在張偉先生的價值評估體係裏,他所謂的宏圖大業,連一年五百萬的利潤都不值。”
“也或者......”
我的視線回到張偉臉上。
“你現在就簽。”
“證明你配得上我的項目。”
張偉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他死死地瞪著我,眼神裏滿是怨毒。
我忽然覺得有些乏味。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轉身,不再看他們母子的嘴臉。
走進洗手間,我靠在門後,拿出了手機。
點開那個加密的對話框。
給小北發了條信息。
“深入。”
“把他所有債務往來都給我挖出來,越快越好。”
發送。
我抬起頭,看向麵前那麵巨大的梳妝鏡。
鏡子裏的女人,妝容精致,眼神冰冷。
我對著鏡中的自己,無聲地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