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休時，孟主任新帶進來的侄子端著咖啡，輕飄飄地炫耀：“孟姑姑說了，明年這個‘大師頭銜’就是我的。”

我端著修複工具的手瞬間僵住。

公告欄上，新項目的負責人一欄，赫然寫著他的名字。

隋代銅佛修複項目。

我來博物館六年，從一堆碎陶片裏拚湊曆史。

就連那件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國寶，戰國龍紋玉璧，都是在我手裏重現光華。

可我至今仍是合同工。

他一個剛畢業的空降兵，直接預定了大師的名額。

我六年嘔心瀝血，連個提名的邊兒都沒摸到。

心徹底冷了。

我一言不發，回到工位打印了辭職信，直接敲響孟主任的辦公室。

她接過信，一臉錯愕：“小蔣，你這是幹什麼？是不是對新項目安排有情緒？”

......

孟主任歎了口氣，語氣溫和。

“我知道你畢業就來了這裏，為了這個‘大師頭銜’，六年了，一直盡心盡責。”

“但館裏的名額就這麼幾個，沒背景，沒過硬的理論出身，基本沒指望。”

“工資也隻能按合同標準發，大家都一樣。”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呷了一口。

“我知道，你業務好，修複那件戰國龍紋玉璧，讓館裏大大出了一次風頭。”

“這些功勞，館裏都看在眼裏......”

“孟主任。”

我打斷她。

“我修複那塊龍紋玉璧的時候，您親口說，下一個大師頭銜的名額，就是我的。”

“當時那塊玉璧碎成了幾十片，所有專家都判了死刑。”

“是我把自己關在修複室裏整整三個月，用顯微鏡一點點拚了回來。”

“為了看清那些比頭發絲還細的裂紋，我熬到眼睛裏全是血絲。”

“最後拿到的獎金，還不夠給我媽付一個月透析的錢。”

“可我沒怨過。”

“因為您說，我是館裏的大功臣，下一個名額，一定給我。”

“六年了，有過一次提名嗎？”

孟主任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這六年，我把庫房裏那些蒙塵的文物當成自己的孩子。

小的殘片，大的器物，隨叫隨到。

哪怕累到腰都直不起來，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可最後換來的，隻有每個月將將夠我媽透析費的工資。

還有一份永遠也看不到盡頭的合同工協議。

榮譽證書攢了厚厚一遝，卻連大師頭銜評選的門檻都摸不到。

“館裏有館裏的規矩。”

她清了清嗓子，放下杯子，官腔十足。

“名額緊張，隻能慢慢等。小蔣，你要沉得住氣。”

“等了六年，連個盼頭都沒有。”

我語氣平靜。

“我帶了四批實習生。”

“他們要麼靠著學曆進了研究部，要麼家裏有關係調去了策展崗。”

“隻有我，始終在修複室裏原地踏步。”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上個月您侄子一來，直接接手隋代銅佛項目。”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評大師頭銜的跳板。”

“而我，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