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慶功宴進行到一半。

未婚夫張誠突然舉起一個精美的錦盒。

他對著滿座賓客，笑得深情款款。

“蘇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這是我們全家送你的驚喜。”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打開錦盒。

裏麵不是珠寶首飾，而是一本線裝的《家族信物書》。

“這是張家的傳家寶，隻傳給未來的女主人。”

我心裏咯噔一下。

張誠直接將書翻到最後一頁。

指著簽名處，語氣溫柔卻不容置喙。

指尖下，一行小字清晰刺眼。

【作為家族一員，夫妻雙方名下所有知識產權，婚後自動歸家族公司共同持有。】

這句話，正對著我剛剛拿下金獎的核心專利。

......

滿場寂靜。

導師王教授突然皺起眉。

“張誠，蘇晴的專利是個人成果，怎麼能算家族共有？”

王教授話音剛落。

張誠的母親站了起來。

她端著酒杯，笑得端莊得體。

眼神卻冷冷地刮過我的臉頰。

“王教授，您是搞學術的，不懂我們這些人情世故。”

她轉向滿場的賓客，提高音量。

“女人嘛，事業再好，終究是要有個家的。”

“蘇晴這孩子我們全家都喜歡。”

“這本《信物書》，就是張家對她最高的認可。”

“簽了字，她就是我們張家板上釘釘的兒媳婦。”

“以後她的事，就是我們家的事。”

她把“我們家”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閃光燈對著我的臉，不斷閃爍。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張誠。

“我的專利，是我帶著團隊熬了五年，寫了上百萬行代碼才有的成果。”

“它不屬於任何人，隻屬於我自己。”

“憑什麼，要變成你們張家的？”

張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嚇人。

“蘇晴，你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警告。

“我為了娶你，把傳家寶都拿出來了，你還不滿意？”

“你不簽，就是不愛我，就是心裏還有別人！”

他溫和的麵具裂開，露出底下的焦躁。

“今天是你慶功宴，也是我們訂婚的日子。”

“你是不是想讓我在這麼多人麵前下不來台？”

張誠的表弟跟著起哄。

“就是啊嫂子，我哥對你多好啊，別不知足！”

“簽個字而已，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女人搞那些高科技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靠男人！”

我被他們死死圍在中間。

那本攤開的《家族信物書》和一支黑色的簽字筆，被準婆婆用力塞進我手裏。

“快簽！別耽誤了吉時！”

我低頭。

看著那行“知識產權共同持有”的字。

這五年拚盡全力的青春，成了一個冰冷的笑話。

手包裏的手機，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我借著低頭的姿勢，瞥了一眼屏幕。

是閨蜜小北。

【查到了，他那塊表有問題。】

我關掉屏幕。

胸口那股鬱氣突然散了。

我抬起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拿起了那支簽字筆。

筆尖懸在了紙上。

我笑了。

在所有逼迫和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我輕輕笑出了聲。

張誠的母親皺起眉。

“你笑什麼？快簽！”

我把那支簽字筆移開，隨手放在桌上。

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張誠的臉色瞬間一變。

“蘇晴？”

我沒有理他。

轉身從手包裏，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我把它放在那本攤開的《家族信物書》旁邊。

“在簽這份信物之前，我也有個禮物，想送給我的家人。”

我微笑著，目光掃過我身邊臉色發白的父母。

“為了感謝父母的養育和支持。”

“我決定，將‘天穹’係統未來十年的所有商業收益，無償贈予我父母控股的公司。”

我將那份文件推到張誠麵前。

“張誠，你作為我的未婚夫。”

“在這份《專利授權書》的見證人一欄，簽個字吧？”

全場一片死寂。

閃光燈瘋狂閃爍。

我媽震驚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張誠的母親沒聽懂。

她隻聽到了“贈予”、“公司”、“簽字”。

她以為這是我安撫娘家的利益交換，專利最終還是會落到“家族”手裏。

她立刻喜笑顏開，用力推了一把還在發愣的張誠。

“簽啊！傻站著幹什麼？”

“蘇晴多懂事，還知道照顧娘家。”

“快簽，簽完這個簽那個，都是一家人！”

她催促著。

張誠沒有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份《專利授權書》。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無償授權”。

受益人：蘇晴父母。

見證人：張誠。

隻要他簽下這個字，這筆錢就和他沒有一分錢關係。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計劃落空後的驚慌和恐懼。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裏全是難以置信。

“蘇晴，”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拿起桌上的香檳，“我的心血，我想給誰就給誰。”

“但絕不會給想把它當成商品，去填補窟窿的騙子。”

“騙子？”他母親尖叫起來，“你說誰是騙子！我們張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

張誠一把拉住了快要衝上來的母親。

他死死盯著我，腮幫子的肌肉劇烈抽搐。

幾秒鐘後，他忽然笑了。

“行。蘇晴，你真行。”

他壓低聲音。

“你別後悔！”

我轉身，不再看他。

走到我母親身邊，她緊緊抓住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我將香檳遞到她唇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全場安靜得可怕。

這片死寂，被一個冒失的聲音打破。

“哥！嫂子！”

張誠的表弟擠了過來。

他完全沒搞清楚狀況，用力拍了拍張誠的肩膀。

“恭喜啊哥！嫂子今天真是太牛了！”

他眼神一轉，落在張誠抬起的手腕上，兩眼放光。

“哥，你這塊表真亮啊！”

“百達翡麗的限量款吧？嫂子送的？眼光真毒！”

一句話，穩住了張誠搖搖欲墜的戲台。

他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他抬起手，刻意整理了一下袖口。

一絲自得的微笑，重新回到他臉上。

“你嫂子挑的。”

他看著我，語氣帶著炫耀。

“她說，配我的氣質。”

我的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我沒送過他任何手表。

我死死盯著那塊表。

他第一次戴上時，說是爺爺傳下來的傳家寶。

現在，它成了我送的定情信物。

我握著手機的手收緊。

上台前，小北發來的那張典當行票據截圖還在屏幕上。

“這塊表過去半年，在三家不同的典當行出現過。”

“最近一次贖回，是三天前。”

三天前。

剛好是他告訴我，慶功宴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

所謂的準備，就是把“傳家寶”贖出來裝點門麵。

那本《家族信物書》，就是他填補巨額債務的最後一口井。

我鬆開我媽的手。

“媽，我去補個妝。”

我轉過身，踩著高跟鞋穿過人群。

推開宴會廳盡頭那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門。

走廊裏很安靜。

張誠背對著我，躲在角落裏。

他正焦急地打著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暴躁。

我指尖在手機屏幕上一劃。

沒有聲音。

沒有閃光。

屏幕頂端，紅色的錄製時間，一秒一秒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