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王經理很滿意這種效果。他靠在椅背上，用遙控器指著屏幕上我的名字。

“蔣歡。”

他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寬容。

“我知道你辛苦，但辛苦不是服務差的理由。”

“現在，當著大家的麵，好好檢討一下自己最近的工作態度問題。”

“說得深刻一點，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身旁的小雅，嘴角已經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沒有看她，也沒有看屏幕。

我隻是平靜地抬起頭，迎著王經理的目光。

“王經理。”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清晰無比。

“我沒什麼要檢討的。”

王經理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什麼要檢討的。另外，我辭職。”

空氣凝固了一瞬。

王經理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辭職？你跟我開什麼玩笑！”

“我沒開玩笑。”

“蔣歡，你別不知好歹！”他臉色一沉，偽善徹底撕掉，“你鬧什麼脾氣？是不是覺得我給你看的差評委屈你了？”

他冷笑一聲，身體向後一仰。

“我告訴你，你今天敢從這個門走出去，以後就別想在這一行混了！”

“我王建立捧你，你是首席美容師。我不捧你，你什麼都不是！”

“離了我們店這個平台，你以為你是誰？還會有‘元帥’那種級別的客戶給你做嗎？”

就在這時，會議室角落裏那台白色的公用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聲尖銳。

王經理正說到興頭上，一臉不耐煩地按下免提鍵。

“誰啊？！沒看我們正在開月度總結大會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即，一個雷霆般暴怒的男中音，通過揚聲器炸響在整個會議室。

“王建立！”

王經理渾身一震，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驚恐和諂媚。

“董......董事長？您怎麼......”

“我問你！”電話那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我剛剛接到‘天寵’王總的電話，說蔣歡要去他們那當技術合夥人了，是你逼走她的？”

王經理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再問你一遍！我養的那條雪獅犬，是不是叫‘元帥’？”

“是......”

“它是不是除了蔣歡誰都不認？”

“是......”

“那我告訴你！我剛聽說我的狗在家裏情緒不穩，亂吼亂叫，是因為你們把蔣歡給氣走了？”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屏幕上那刺眼的紅黑榜，此刻顯得無比荒誕可笑。

董事長的聲音帶著最終裁決的意味。

“我現在就一句話！”

“蔣歡去哪家公司，我名下所有寵物的護理業務，就跟到哪家公司！”

“砰”的一聲。

電話被重重掛斷。

王經理呆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他手裏的遙控器掉在地上。

足足過了半分鐘，王經理猛地回過神。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慘白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你這個白眼狼！我們店養了你六年！”

麵對他歇斯底裏的咒罵，我笑了。

“養我？”

我目光掃過他扭曲的臉。

“王經理，我問你。”

“店裏最難搞定的那二十個頂級VIP，是我一個個磕下來的，那時候你在哪？”

“為了安撫‘元帥’，我這雙手被咬得沒有一塊好皮，那時候你又在哪？”

“除了把我當成能搞定‘元帥’的工具，你還給過我什麼？”

“一個六年都兌現不了的首席資格，還是一張用來羞辱我的紅黑榜？”

全場死寂。

那些曾經看戲的同事，此刻都低下了頭。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拿出手機，撥通了“天寵”王總的電話，並按下了免提。

“王總，是我，蔣歡。”

“小蔣！事情處理好了嗎？”對麵傳來欣喜的聲音。

“處理好了。另外，跟您確認一下，‘元帥’的主人，也就是董事長的所有寵物業務，都會跟著我到‘天寵’。”

電話那頭傳來激動的嗓音。

“太好了！你放心！獨立工作室，我馬上讓行政去辦！給你配最好的團隊！”

我輕聲應道：“謝謝王總。”

掛斷電話，我將手機放回口袋。

王建立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唇無聲地開合著。

他完了。所有人都知道。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推開會議室大門。

外麵的陽光照進來，有些刺眼。

身後的那間會議室，那個我付出了六年青春的地方，被我徹底關在了門後。

然而，就在我入職新公司的第一天。

一條關於我虐待動物的匿名爆料，悄然出現在本地寵物論壇的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