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美容大廳。
我拐進了走廊盡頭的工具間。
這裏堆滿了備用的毛巾和消毒水,空氣裏有股潮濕的黴味。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身體裏所有的力氣,都在剛才那場對峙裏耗盡了。
辦公室的門,就在隔壁。牆壁很薄。
我聽見了他的聲音。
不是剛才的暴怒,而是一種帶著炫耀的親熱。
“喂,小雅,是舅舅。”
“別擔心,都搞定了。剛才跟她談過了。”
他輕笑一聲。
“鬧了點小脾氣,敲打一下就好了。”
“放心,首席美容師的資格肯定是你的。舅舅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辦砸過?”
我蜷縮在黑暗裏,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那個叫小雅的女孩,是他剛畢業的外甥女,入職才三個月。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得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元帥’的主人?那個老頭子?”
“你舅舅我親自出馬,早就把他哄得服服帖帖了。”
“他現在覺得整個店裏就我最懂‘元帥’。”
“他哪裏知道,真正費心思的是誰。”
那語氣,完全把我的心血當成了他邀功的墊腳石。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
“蔣歡?”
電話裏,他的聲音充滿了輕蔑。
“她能怎麼樣?晾她兩天,自己就想通了。她敢走?”
他嗤笑起來。
“她走了,‘元帥’那條瘋狗誰來弄?整個店裏,除了她,誰靠近那畜生不被咬?”
“這恰恰是拿捏她的地方。她被‘元帥’套牢了,離不開的。”
“我就是要讓她看清楚,她那點本事,離了我這個平台一文不值。”
原來是這樣。
我與動物之間建立的信任,在他眼裏不是價值,是可以用來控製我的鎖鏈。
我渾身發冷,連牙齒都開始打顫。
我聽見他用一種更陰狠的語氣,對電話那頭說:
“不過你放心,舅舅不會讓她一直礙你的眼。我已經想好了。”
“月底的客戶滿意度紅黑榜,你懂吧?”
“我讓助理隨便找幾個小號,編幾條投訴,就說她服務態度差,虐待寵物,把事情鬧大一點。”
“到時候,她就是黑榜第一。”
“全店通報批評,扣光她所有獎金。你覺得,她還有臉待下去嗎?”
“到時候不用我們趕,她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滾蛋。”
“把她當垃圾一樣掃地出門,你才能安安穩穩地當你的首席。”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裏最後一根弦斷了。
他不僅要我走,還要在我身上潑滿臟水,毀掉我的職業生涯。
我六年兢兢業業,換來的就是被利用,被榨幹,然後被嫌惡地清掃出去。
黑暗中,我連呼吸都忘了。
一種滅頂的冰冷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我猛地一顫。
我木然地掏出手機。
在工具間昏暗的光線下,屏幕亮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號碼下麵,有一行我從未見過的備注。
“天寵”會所-王總。
我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男聲。
“是蔣歡,蔣小姐嗎?”
我“嗯”了一聲,嗓子幹得發澀。
“我是‘天寵’會所的王海。”
“蔣小姐,我看了您為‘元帥’做美容的全過程。非常冒昧地聯係您。”
“我們希望邀請您,成為我們‘天寵’的技術合夥人。”
技術合夥人?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還說了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口袋裏的手機又瘋狂震動起來。
這一次,是工作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