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回大廳,轉身進了員工休息室。
我想找個地方,把心裏那股憋悶喘勻。
路過儲物間時,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琳琳清脆的聲音。
“小姨你放心,那幾隻VIP客戶的注意事項我都記熟了。您昨天還特意帶我上手操作了一遍。”
“嗯,還是琳琳你機靈,一點就透。”
小姨的語氣裏是藏不住的驕傲和讚許。
“好好幹,首席技師的位置,小姨肯定給你留著。”
我本能地想走開,不想再聽。
“謝謝小姨!”琳琳的聲音立刻壓低,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試探,“不過我剛才看見表姐去您辦公室了,臉色好難看,不會是要辭職吧?”
辦公室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我剛抬起的腳,僵在了半空。
“她?”
小姨的語氣輕慢又篤定。
“她家裏等著用錢,弟弟上大學的學費還得她出,她敢走?”
這句話像一根冰針,紮進我的心臟。
當年一起入行的朋友,要麼去了更高端的寵物會所,要麼自己開了工作室。
隻有我,守在這家店裏,拿著助理的底薪,一幹就是六年。
我總以為,我把那些最難搞的客戶伺候得妥妥帖帖,把店裏的口碑做得人盡皆知,小姨總會念著我的功勞和親情。
原來,全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靠在門外的儲物櫃上,手腳冰涼。
“就是鬧脾氣呢,嫌我沒給她留首席的位置。”
小姨滿不在乎地對琳琳傳授經驗。
“晾她兩天就好了,自己會想通的。她那本破筆記,除了她自己誰看得懂?離了我們店,她那點經驗值什麼錢?”
琳琳立刻附和。
“就是。現在到哪兒不看證?她連個高級技師證都沒有。”
“所以說你就不一樣了。”
小姨的語氣瞬間熱絡起來。
“你年輕,有證,又是自己人。以後這家店,早晚是你的。”
“跟著小姨好好學,那些難纏的客戶,就是你最好的跳板和資曆。”
我靠著冰冷的櫃門,寒意從腳底板一路竄上天靈蓋。
原來我六年如一日的隨叫隨到,無數個深夜從家裏趕來安撫應激寵物的夜晚,被抓得滿是傷痕也毫無怨言的堅持。
在她們眼裏,不過是因為我家裏窮,有軟肋,所以活該被壓榨,可以被隨意拿捏。
就因為我需要養家,需要扛起責任,就成了可以被她們踩在腳下、肆意評論的軟柿子。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個備注。
凱撒犬主-周先生。
是店裏最矜貴的那隻德牧的主人。
那隻德牧有嚴重的分離焦慮和應激障礙,除了我,不允許任何人碰它的毛。
我走到走廊盡頭,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周先生沉穩又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
“江月?我剛聽說你要辭職?”
“怎麼回事?凱撒昨天送去別家洗護,應激了,差點咬傷人。它隻認你。”
男人的聲音頓了頓。
“你別在那個小店幹了,委屈你。”
“我問過了,你六年經驗,他們給你的還是助理薪水?”
“這樣,江月,你願不願意來做凱撒的專屬護理師?”
“薪水按你現在的三倍開,五險一金。我給你配單獨的工作室和最好的設備,你隻用負責凱撒一個。”
“你願意嗎?”
我握著手機,聽著那頭誠懇的邀約,喉嚨發緊。
走廊盡頭的窗戶半開著,冷風吹在臉上。
“周先生,謝謝您,我願意。”
掛了電話,工作群的消息立刻彈了出來。
是小姨。
“@江月。昨晚那隻英短藍白,主人剛打電話來投訴,說指甲剪得太深,都流血了。你怎麼搞的?”
後麵還跟著一句。
“最近狀態不對,別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裏!”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
過去六年,這樣的質問我聽了上百次。
每一次我都立刻道歉,然後拚命去補救。
但這一次,我沒有。
我點開琳琳的頭像,私信發過去。
“昨天那隻英短是你做的收尾護理,指甲也是你剪的。你跟小姨解釋一下。”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一分鐘,兩分鐘。
沒有回音。
很快,小姨的私信彈了出來。
【來我辦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