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手重重拍在桌上。
發出一聲巨響。
“林歡!”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
“你這是什麼態度?”
“翅膀硬了是不是?”
“醫院白白培養了你六年,給你平台,給你機會,你就是這麼回報醫院的?”
“你這是忘恩負義!”
培養。
我低頭,看向自己小臂上那道淺白色的疤。
那是三年前,為了安撫一條應激的羅威納,被它一口咬穿留下的。
當時她也是這樣,拉著我的手說:“小林啊,年輕人受點傷是難免的,就不要上報工傷了,影響我們科室的年度評優。”
我抬起頭。
“院長,我流過的血,熬過的夜,早就把這份‘培養’的恩情還清了。”
“這份辭職報告,您批不批,我都走了。”
說完,我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
走了出去。
我沒有走遠。
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透氣。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虛掩著一條縫。
裏麵很快傳來了她外甥女周雅的聲音。
“姑媽,你別生氣了。”
“林姐她真的要走啊?那李總的‘雷神’怎麼辦?她走了誰搞得定?”
“走?”
院長的聲音傳來。
帶出一聲輕笑。
我腳步一頓。
“她敢?”
院長的語氣篤定。
“她家什麼情況我摸得一清二楚。”
“父母常年吃藥,弟弟還在念大學,全家就指著她這份工資,她敢真走?”
“我今天就是故意敲打她,晾她兩天,她自己就得回來求我。”
“你啊,別管她鬧脾氣。”
院長的聲音壓低了些。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想辦法把她手裏那套東西學過來。”
“尤其是她那個特殊犬種護理檔案,找個機會全部拷一份。”
“那才是真正值錢的。”
“等下個月你的證考下來,李總、張董那些大客戶,自然就都是你的了。”
周雅的聲音立刻歡快起來。
“謝謝姑媽!我明白了!”
我靠著牆壁。
手指一點點攥緊。
原來我六年如一日的付出,那些用傷痛換來的獨家經驗。
在她眼裏,隻是隨時可以竊取、用來給她外甥女鋪路的墊腳石。
而我,隻是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工具。
緊接著,我又聽到了院長的聲音。
“再說了,她那些在實踐裏摸索出來的土辦法,聽著唬人。”
“難道還能比得上你馬上要到手的、國家認證的高級繁育師資格?”
這句話,徹底斬斷了我心裏最後一絲留戀。
我拿出手機。
通訊錄裏,那個隻存了“李總”兩個字的號碼。
我點了下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林小姐?”
李總的聲音沉穩有力。
我深吸一口氣。
“李總,是我,林歡。”
“我考慮好了,我接受您的邀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傳來一聲爽朗的笑。
“好!”
“我就知道林小姐是聰明人!”
“我那幾條寶貝疙瘩可就拜托你了!”
“合同和待遇,我明天讓律師發給你,保證你滿意!”
“謝謝李總。”
掛斷電話,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六年。
我在這裏熬了六年。
而真正認可我的人,一句話,就給了我最好的歸宿。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是院長發來的私信。
【來我辦公室一趟,談談客戶投訴你工作態度的事。】
我看著這行字。
走到院長辦公室門前,直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