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回行政酒廊。
我隻想找個地方喘口氣。
胸口那股被背叛和愚弄的悶氣堵得我發慌。
茶水間的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小雅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試探。
“舅媽,剛才林晚姐那個樣子,是不是因為我拿了‘金鑰匙’的培訓名額,生我的氣了?”
“她要是覺得不公平,我去跟她說,這個名額我不要了......”
辦公室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帶著不加掩飾的不屑。
我腳步一頓,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下來。
“你?”
經理的語氣輕慢又篤定。
“跟她有什麼關係?她就是鬧脾氣,覺得我沒給她爭取,不知好歹罷了。”
“你別管她。”
這句話不偏不倚,正正紮進我六年來自我安慰的幻覺裏。
我總以為,我把那些頂級會員照顧得無微不至。
那些手寫的客戶檔案堆起來有半米高。
經理總會看到我的價值,念我幾分苦勞。
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一動不動地聽著裏麵的對話。
聽著她們如何宣判我的死刑。
小雅立刻換上乖巧的語氣。
“可我看她好像真的要走,萬一她走了,那些老客戶......”
“她敢?”
經理的聲音裏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你放心,她不敢走。”
“她家那個情況,弟弟上學,父母看病,全指著她這份工資呢。”
“離了這兒,她那個文憑,上哪找這麼體麵的工作?”
“晾她兩天,自己就老實了。”
我僵在原地。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六年。
整整六年。
我親手寫下的每一個字,記錄的每一個習慣。
熬過的每一個夜晚,扛下的每一次突發狀況。
原來在我引以為傲的專業和心血,在她眼裏,不過是我無法掙脫的枷鎖。
我所有的辛苦,不是晉升的資本。
而是可以被肆意拿捏的把柄。
“你跟她不一樣。”
經理的語氣瞬間熱絡起來,對著自己的外甥女循循善誘。
“你年輕,有活力,名牌大學畢業,這才是我們酒店需要的未來。”
“她那套東西,都是死記硬背的笨功夫,有什麼用?”
“現在這個社會,看的是誰會來事,誰有眼力見兒。”
“你舅媽我坐到這個位置,靠的是那幾本破筆記嗎?”
小雅連忙附和。
“我懂了舅媽,還是您看得遠。”
“這就對了。”
經理滿意地嗯了一聲,拋出了最後的致命一擊。
“你把心放回肚子裏,好好準備培訓。”
“至於她手裏的那本客戶檔案,我明天就讓她整理好了交給你。”
“裏麵的東西你花幾天背熟了,那些老客戶自然就認你了。”
茶水間裏傳出小雅嬌俏的笑聲。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指死死摳住掌心,掐出了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