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憑她?”
王主任的聲音裏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語重心長,隻剩下赤裸裸的刻薄。
“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她就得哭著回來求我。”
“一個外聘的,沒學曆沒背景,還帶著個常年吃藥的媽,全家都指著她這份工資,她敢走?”
“她離了這兒,能去哪?誰要她?”
一字一句,精準地捅進我最不堪的軟肋,再狠狠地攪動。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我的窘迫,知道我的負擔,知道我所有的無路可退。
所以她才敢那麼有恃無恐地利用我,壓榨我。因為她算準了,我不敢反抗。
茶水間裏,周倩立刻附和:“主任您說的是。她肯定就是鬧鬧脾氣,想多要點項目補貼罷了。”
“補貼?”王主任又笑了,“格局小了。她想要的是季老那個項目帶來的名氣,想靠這個當跳板呢。”
“可惜啊,她看不明白。平台給你的,才能是你的。平台不給,你什麼都不是。”
王主任的語氣瞬間熱絡起來。
“你就不一樣了,小周。”
“你是自己人。那個季老的口述史,最難啃的骨頭,就讓她先啃著。”
“等她把那些錄音都整理完,把初稿弄利索了,年底,我就把整個項目轉到你名下。”
“到時候,你拿著這個現成的成果去評職稱,明年轉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至於她蔣歡?”
“她就是個工具,用順手了而已。工具壞了,再換一個就是了。”
我腦子裏最後一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血液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盡數褪去。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我扶著冰涼的牆壁,才沒讓自己滑下去。
眼前陣陣發黑。
原來我六年如一日的兢兢業業,我熬過的無數個不眠之夜,我以為的器重和信任。
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騙局。
我隻是她為自己的關係戶,精心準備的一塊墊腳石。等我把路鋪好了,就會被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季老。
我沒有接。
我慢慢地站直身體,轉身,重新推開了王主任辦公室的門。
她正靠在椅子上喝茶,看到我進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想通了?”
“想通了就不該把辭職信拍我桌上。去,拿回去撕了,我就當沒看見。”
她語氣施舍。
我沒說話,從包裏拿出一個U盤,輕輕放在那封辭職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