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
總監的語氣輕慢又篤定,帶著安撫的笑意。
“你放心,她不敢。”
“那隻小雪豹就是她的命根子,她為它付出了六年。”
“你放心,她不敢走的。”
“離了那隻豹子,她活不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耳朵裏嗡嗡作響。
隻有那句“不敢走”在反複回蕩。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一動不動。
“可她畢竟是繁育主力......”
林菲的聲音聽起來還是有些猶豫。
“主力?”
總監又笑了,笑聲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
“菲菲,你要記住,能被拿捏的就不叫主力,叫軟肋。”
“她對那隻豹子的感情,就是我們最好用的工具。”
“你先安心拿著這個首席譜係師的頭銜,把媒體應付過去。”
“功勞都是你的。”
“等風頭過了,再給她個優秀員工的獎狀哄哄就行了,她還能怎麼樣?”
林菲的聲音立刻雀躍起來。
“謝謝姑姑!姑姑你真好!”
我靠著牆,身體順著牆壁慢慢滑落,蹲在地上。
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原來是這樣。
我六年不眠不休的守護。
我把雪山當成夥伴,把月月視作親生。
我放棄了所有個人生活,把全部心血傾注在它們身上。
這些,在她們眼裏,不是功勞,不是專業,甚至不是熱愛。
隻是一個可以被利用的軟肋。
一個可以讓她親侄女踩著我上位的工具。
我閉上眼。
六年來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雪山第一次對我露出肚皮的信任。
月月出生時,在我掌心微弱的呼吸。
我以為這是我與它們之間獨一無二的羈絆。
到頭來,卻成了她們綁架我的鎖鏈。
心口的位置,是空的。
我甚至都感覺不到疼了,隻剩下麻木。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跳動著一個名字。
收藏家先生。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穩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蔣歡,我是陳先生。”
“我在瑞士的‘諾亞’全球珍稀物種研究中心,已經籌備完畢。”
“這裏的設備和環境是頂級的,但我缺一個真正懂雪豹的首席繁育專家。”
“我隻信任你。”
“你願意帶著月月過來嗎?”
我握著手機,聽著那頭真誠的邀約。
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裏帶著無盡的自嘲與釋然。
“收藏家先生,謝謝您。”
“我願意。”
掛斷電話,屏幕上彈出了總監的微信消息。
【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推門進去。
林菲已經不在了,隻有總監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
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我沒動,隻是站在原地,淡淡地說:“有事您說。”
“小蔣,”她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語氣放軟了,“我知道你為了月月,心裏不舒服。”
“但基地有基地的難處,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也得體諒我。”
“你是基地的元老,是繁育項目的頂梁柱,哪次攻克技術難關不是靠你?”
“我知道你委屈,但作為管理者,我要顧全大局。”
“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你不能隻看一個虛名。”
“那該看什麼?”我平靜地問。
她頓了頓,理直氣壯地說:“看信任!”
“總監還不夠信任你嗎?”
“你想想,基地最珍貴的資產,那隻誰都近不了身的雪山。”
“如果不是因為絕對信任你,我怎麼可能放心交給你一個人負責!”
“你看,現在它隻認你一個,隻吃你喂的食物。”
“這難道不是對你最大的認可?”
“月月能順利出生,更是離不開你。我這不也是把你當核心技術人才在培養嗎?”
“所以這份信任,”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就值一個被奪走的首席譜係師頭銜?”
總監的臉色沉了下來,擺出施舍的姿態。
“我知道了,你就是覺得不公平。”
“這樣,我去申請,給你提一級薪資,再發一筆特殊貢獻獎金!”
“離開基地的氣話,以後別再說了。”
“總監,”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帶的實習生林菲,剛來不到一個月,就是首席譜係師。”
總監臉上的耐心終於被耗盡。
她靠在椅背上,語氣冰冷而不耐煩。
“這能一樣嗎?她是特聘的譜係人才,是宣傳需要的門麵!”
“你是技術崗,負責的是繁育和養護,你們的價值體係根本就不同!”
“價值體係。”
我重複著這四個字,隻覺得心臟被泡在冰水裏。
六年。
我在這裏熬了六年。
求一份安穩與尊重而不得。
而真正認可我的人,一句話,就給了我最好的歸宿。
直到今天,聽見她如此輕蔑地定義我的熱愛,算計我與月月之間的羈絆。
我終於徹底清醒。
在她眼裏,我從來不是什麼頂梁柱。
我隻是一個好用、聽話、被月月拴住而不敢反抗的工具。
可她忘了,工具是沒有心的,而人有。
“總監。”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
“我不是在提氣話。”
“我要離開基地。”
我頓了頓,清晰地補充道。
“帶著月月一起。”
總監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變成了錯愕,然後是震驚。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麵,死死地瞪著我。
“月月是我們繁育基地的財產!你憑什麼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