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正給幼崽月月擦拭嘴角溢出的奶漬,林菲的聲音從背後飄來。
“姑姑說了,以後月月的首席譜係師就是我了,檔案都做好了。”
我拿著棉簽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心臟猛地一緊,連呼吸都忘了。
為了讓母豹“雪山”順利誕下月月,我在這座與世隔絕的繁育基地守了整整六年。
六年,我放棄了所有,才換來保溫箱裏這個脆弱的小生命。
而她,一個剛來不到一個月、連雪豹應激反應都分不清的實習生,一來就成了首席譜係師。
心裏的那點火苗,徹底滅了。
我放下棉簽,徑直走向總監辦公室,推開了門。
“總監,我要帶月月離開這裏。”我平靜地開口。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隨即換上錯愕和一絲輕蔑。
“你說什麼胡話?月月是我們基地的財產,你帶不走!”
......
總監歎了口氣,語氣刻意放得溫和。
“我知道你剛畢業就紮根在這裏,為了雪山的繁育項目等了六年,一直盡心盡責。”
“但基地的核心崗位就這麼幾個,沒有資曆沒有成果很難服眾。”
“首席譜係師這個頭銜,總要給最合適的人。”
“我知道,你專業能力強,把雪山照顧得無微不至,整個基地都看在眼裏......”
“總監。”
我打斷她。
“雪山從入園到配種,從懷孕到生產,所有的生理數據、行為記錄、營養配餐,全是我一個人盯著的。”
“它生產時應激,除了我誰都不能近身,是我守了三天三夜才保住月月。”
“可這六年,我有過一次被正式署名的機會嗎?”
總監臉上的溫和瞬間僵住。
這六年,我把雪山當成自己的孩子,把月月當成生命的延續。
我熟悉它們每一次呼吸的頻率,分辨得出它們每一種叫聲的含義。
哪怕累到虛脫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可最後換來的,隻有微薄的補貼和永遠的繁育助理頭銜。
榮譽證書拿了一疊,卻連核心譜係檔案的署名權都碰不到。
“基地有基地的流程。”她清了清嗓子,“譜係師的認證很嚴格,隻能慢慢來。”
“等了六年,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我語氣毫無波瀾。
“我帶了四批實習生,他們要麼轉正成了研究員,要麼調去了行政崗。”
“唯獨我,始終是助理。”
“上個月林菲剛來,連雪豹的應激反應都看不懂,現在卻直接成了首席譜係師。”
“我連申請提名的資格都沒有。”
總監又歎了口氣。
“你就體諒一下吧,我們基地需要培養新人......”
“我體諒。”我站起身,目光筆直地看著她,“所以我決定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總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基地培養了你六年,你說走就走,太沒良心了!”
“良心?”
我笑了,眼底隻有一片寒涼。
“我連續三年沒有休過一天假,因為雪山的孕期不穩定。”
“我連續兩個月睡在觀察室,因為它有流產跡象。”
“我六年沒有回過一次家,就為了不錯過它的任何一個關鍵期。”
“最後隻得到一句口頭表揚。”
“甚至連一分錢的項目獎金都沒有。”
“去年我食物中毒上吐下瀉,還撐著給雪山做行為引導,因為它隻聽我的指令。”
“現在月月出生了,你跟我談良心?”
總監板起臉,露出了慣有的威嚴。
“基地給了你平台,讓你接觸到這麼珍稀的物種,讓你積累經驗,你該懂得感恩。”
我看著她,心裏最後一點期待,徹底熄滅了。
我拿著最低的薪資,做著最核心的繁育工作,熬盡了心血。
卻始終被排擠在核心團隊之外。
所謂的平台和機會,不過是一場長達六年的廉價壓榨。
“我懂了。”
“謝謝你,總監。”
我轉身,走向辦公室的門。
謝謝你,用最殘酷的方式,讓我徹底看清。
這裏,從來就沒有,也永遠不會有屬於我的位置。
我需要去檔案室拿月月的健康記錄。
走廊很長,燈光冰冷地灑在光潔的地麵上。
路過休息室時,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林菲帶著點撒嬌和不安的聲音。
“姑姑,她剛才那個樣子......好像真的要走。”
“萬一她不幹了,月月怎麼辦?”
我腳步一頓。
休息室裏,傳來總監一聲極輕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