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謾罵戛然而止。
辦公室裏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她死死地盯著我。
眼神裏的瘋狂慢慢褪去。
轉而變成一種陰冷的算計。
她知道,硬的沒用,罵的也沒用。
她還有最後一張牌。
“好。”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
“王歡,你長大了,翅膀硬了,要高飛了。”
“我批準。”
她拉開抽屜。
拿出一份文件,簽上自己的名字。
推到我麵前。
“這是你的離職批準書,即刻生效。”
“你可以走了。”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冷冷地看著我。
“我絕不攔你。”
我伸手去拿那份文件。
“但是,”她的聲音忽然壓低,“那隻白虎呢?”
我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張先生的‘月神’,你走了,誰來管?”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你比誰都清楚,它的應激反應有多嚴重。”
“上一次隻是因為隔壁樓裝修的電鑽聲。”
“它就連續三天不吃不喝,用頭去撞籠子的鋼筋。”
“是我好說歹說求著你,你把自己關在它籠子外麵陪了它整整四十八個小時。”
“不眠不休地給它哼歌,它才慢慢平靜下來。”
“你走了,讓林芮進去嗎?”
她輕蔑地笑了一聲。
“不出三分鐘,她就會被‘月神’撕成碎片。”
“診所裏任何一個其他人,在它眼裏都是入侵者,是威脅。”
她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上。
一字一句地逼視著我。
“張先生的合同,你也看過。”
“因為我方護理不當,導致動物出現任何永久性損傷或死亡。”
“賠償金是八位數起步。”
“你走了,這家診所,立刻倒閉。”
“這裏所有的人,你的同事,你的朋友,全都因為你一個人,丟掉飯碗。”
“你不是最愛動物嗎?”
“你不是最有同情心嗎?”
“那你就忍心看著‘月神’因為你的離開,再次發狂,絕食,自殘?”
“最後被逼到安樂死的地步嗎?”
她站起身。
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麵前。
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惡毒的威脅。
“王歡,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診所的聲譽,張先生的怒火,還有那隻老虎的命。”
“你走一個試試?”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劉經理臉上的得意和殘忍,瞬間凝固了。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會求饒。
會因為她拋出的這三重枷鎖而徹底崩潰。
可我沒有。
“好啊。”
我說。
“什麼?”她愣住了。
“我說,好。”
我重複了一遍。
伸手,將那份簽好字的離職批準書拿了過來。
仔細折好,放進口袋。
“這最後一班崗,我站。”
劉經理的眼神裏充滿了困惑和審視。
“你......你最好別耍什麼花樣!”
“不會。”
我看著她,語氣真誠。
“我會把‘月神’照顧得很好,直到交接那一刻。”
她狐疑地盯著我看了半晌。
終於,她臉上的緊繃鬆懈下來。
重新變回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溫和。
“這就對了,小王。”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有責任心的好孩子。”
“你放心,隻要你把這段時間平穩過渡好。”
“將來出去,我也會在推薦信上為你多說好話的。”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在我身後,門縫閉合的最後一瞬。
我聽到她壓低聲音,對著手機那頭興奮地說。
“芮芮,放心吧,她不敢走。”
“明天例會,阿姨會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求著留下來。”
“那隻老虎,還有張先生那個頂級客戶,最終都會是你的。”
門,哢噠一聲,徹底關上。
隔絕了裏麵那令人作嘔的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