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工位。
隻想找個地方喘口氣。
胸口又悶又堵。
我漫無目的地走向走廊盡頭。
路過劉經理辦公室時,腳步頓住了。
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她外甥女林芮怯生生的聲音。
“姨媽,王姐她......她真走了?”
“那隻白虎怎麼辦?”
“張先生那邊點名隻要她......”
緊接著,是一聲極輕極輕的嗤笑。
那笑聲刺穿了我的耳膜。
紮進我的心臟。
“她?”
劉經理的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輕慢與篤定。
“她敢真走?”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全部凝固。
手腳冰涼。
我死死地扒著牆壁。
指甲幾乎嵌進冰冷的牆漆裏。
“你放心。”
劉經理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割在我的心上。
“那隻白虎,以後你來接手。”
“這是咱們診所最大、最穩定的客戶資源,必須抓在自己手裏。”
“可我......我怕我弄不好。”
林芮的聲音裏滿是猶豫。
“有什麼弄不好的?”
“不就是喂喂食,鏟鏟屎,記錄下數據嗎?”
“她一個連證都沒有的護理師能幹,你一個正兒八經的執業獸醫幹不了?”
劉經理的語氣變得不耐煩。
隨即又放緩了。
“你跟她不一樣。”
“你是科班出身,手握執業獸醫資格證。”
“這才是我們診所未來的金字招牌。”
“她那點所謂的經驗,都是伺候人的活兒,不值錢。”
“她就是鬧點小脾氣,嫌我沒給她晉升。”
“晾她兩天,自己就老實了。”
“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她就得哭著回來求我別辭退她。”
我靠著牆。
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六年如一日的兢兢業業。
那些被抓傷的疤痕。
那些通宵不眠的夜晚。
那些放棄了所有節假日的堅守。
在我眼裏是功勞,是情分,是不可替代的價值。
在她眼裏,卻隻是因為我上有老下有小。
全家都指著這份薪水過日子。
所以可以被隨意拿捏、肆意壓榨。
我的付出,我的專業,我的感情。
不過是她用來襯托她親外甥女的墊腳石。
我就是一個好用、聽話、還不敢走的廉價工具。
心口那股窒息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連骨頭縫裏都是冷的。
我六年青春,原來就是個笑話。
就在這時。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麻木地掏出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白虎主人-張先生。
我深吸一口氣。
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沉穩又帶著點焦急的男聲。
“王小姐,總算打通你電話了。”
“我跟你說個事,你先別掛。”
“我在郊區盤了個莊園,準備把我那些寶貝都接過去。”
“搞了個私人的小型動物園。”
“別的不說,就我家‘虎子’那脾氣,除了你誰都鎮不住。”
“所以我想請你過來,做我的首席護理官,專門負責它們。”
“待遇,你開。”
四個字,烙在我的耳膜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等著。
可我腦子裏回響的,全是剛剛從門縫裏鑽出來的話。
“她那點所謂的經驗,不值錢。”
“不出三天,她就得哭著回來求我。”
求她?
我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屈辱、憤怒、不甘,全都沉澱了下去。
化為一片死寂的平靜。
我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六年。
就當是花錢買了個人生教訓。
現在,該下課了。
我對著電話,堅定地吐出三個字。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