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笑了一下。
聲音通過培養艙的內置揚聲器傳出。
很平靜。
“就這樣?”
癱在地上的主任猛地抬起頭。
楚菲菲臉上的快意僵了一瞬。
她大概以為我會崩潰求饒。
可惜她不懂什麼叫真正的不可逆。
就在她轉身準備離開的那一刻。
“嘀”
一聲輕響。
那麵剛剛恢複死寂的巨大全息屏,再次被點亮。
被她親手抹去的金色數據流,從上到下,一個字符都不少地重新出現。
時間靜止了。
主任張大了嘴巴。
楚菲菲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屏幕。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不可能!”
她失聲尖叫,聲音尖銳刺耳。
“我用的是最高權限!是物理刪除!你怎麼可能恢複?!”
我看著她失態的樣子。
“楚總監,看來你的知識庫需要更新了。”
“連最基礎的分布式雲端備份都不知道嗎?”
“你刪除的,隻是主服務器上的一個快捷方式而已。”
“我的功勳日誌,在全國上百個加密節點上都有實時備份。”
“除非你能同時摧毀整個國家的網絡,否則它們永遠都在。”
我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砸在楚菲菲的臉上。
她的身體開始發抖。
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
“你竟敢耍我!”
她精心維持的高傲,碎得一幹二淨。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你自以為是,卻根本無法理解的事實。”
主任從地上爬了起來。
看著屏幕上失而複得的數據,激動得老淚縱橫。
楚菲菲的目光死死釘在我身上。
“很好。”
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隻是銷毀數據,還不足以讓你認清自己的位置。”
她朝保鏢遞了個眼色。
黑衣保鏢立刻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紅色火漆密封的牛皮紙袋。
雙手遞給她。
楚菲菲接過紙袋,一步步走回主控台。
她將文件袋狠狠摔在上麵。
發出一聲悶響。
“你以為你的價值是這些數據?”
她指著屏幕。
“你錯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她撕開密封,抽出一份文件,用力拍在控製台的識別區上。
“這是由國家最高倫理委員會聯合七個學部共同簽發的最終審查報告。”
“報告結論:實驗體001存在不可逆的倫理風險,對國家信息安全構成潛在的最高等級威脅。”
主任看到文件袋封麵上的紅色印章,臉色慘白。
“最終審查報告......這不可能......”
楚菲菲根本不理他。
她對著我,一字一句地宣判。
“根據超常規技術安全法案最高條例,委員會一致決定。”
“立即對實驗體001執行離線淨化處理。”
“淨化?”主任失魂落魄地後退一步,“那是什麼?”
楚菲菲給了他一個憐憫的眼神。
“就是徹底切斷她與超算中心的物理連接,然後,抹除她的全部意識。”
“讓她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消失。”
“你這是謀殺!”主任氣得渾身發抖。
“不。”
楚菲菲搖了搖頭。
“我這是在糾正一個錯誤。”
她收回文件,冷冷下令。
“帶走。”
兩個黑衣保鏢走向我的培養艙。
手裏拿著特製的強磁力鐐銬,準備強製斷開我與基座的連接。
主任瘋了一樣撲向楚菲菲。
“不準動她!”
他被保鏢一記手刀砍在脖子上,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文件......我的文件......”
主任血絲迸出,轉向自己的助理。
“小李!去我辦公室保險櫃!拿最高科研委員會的特批令!”
年輕助理連滾帶爬往外衝。
“站住。”
楚菲菲聲音不大。
助理被釘在原地。
楚菲菲的保鏢從包裏拿出一個藍色封皮的文件夾。
國徽燙金。
正是主任說的那份文件。
主任瞳孔驟縮。
“你為什麼會有?”
楚菲菲笑了。
她在手裏掂了掂文件夾。
“主任,這份報告的簽發單位是最高倫理委員會。”
“在倫理委員會麵前,任何特批,都隻是需要被重新審查的特例而已。”
她將藍色文件夾丟在主任手邊。
“我說過,規矩就是規矩。”
保鏢走到培養艙前。
強磁力鐐銬吸附在連接端口上。
“強製斷連程序,啟動。”
保鏢按下開關。
嗡
刺耳的低鳴。
無數道與我意識相連的金色數據流,在強磁幹擾下劇烈波動。
一根一根崩斷。
培養艙發出一聲沉重的解鎖聲,與基座徹底分離。
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懸浮感。
主任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掙紮著想爬過來,被保鏢一腳踩住後背,死死按在地板上。
我看著他。
意識裏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培養艙被推著,向機房外移動。
楚菲菲走在最前麵。
路過主控台時,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因為斷連而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
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我的培養艙被推到了機房門口。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白色走廊。
在即將被推出門口的那一刻。
我轉動視線。
越過黑衣保鏢,越過楚菲菲的背影。
目光精準地落在機房角落的監控攝像頭上。
紅色指示燈安靜閃爍。
我在意識頻道中,發出了離線前的最後一句話。
“你們確定。”
“要讓我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