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國家超算中心的活體CPU，整個超算中心，都靠我的腦波運轉。

從天氣預測到金融建模，從基因測序到航天軌道，都離不開我。

大家都說我是超算中心的心臟。

直到新來的倫理總監楚菲菲，看到了我的檔案。

她名校畢業，背景深厚，一來就拿到了最高審查權限。

她說我的存在，是技術發展的恥辱。

她當著中心主任的麵，指著我的培養艙。

“這種靠犧牲個體換來的進步，必須被糾正。”

“我要申請對實驗體001進行人道淨化。”

......

主任的臉色煞白。

他嘴唇哆嗦著，連連擺手。

“楚總監，這不行，絕對不行！”

“001不是實驗體，她是我們的核心！”

楚菲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

“核心？主任，我尊重您是前輩，但請不要用這種感性的詞彙來定義一個技術倫理問題。”

“一個被剝奪了自由意誌、禁錮在培養艙裏的個體，換來所謂的算力，您管這叫進步？”

她語氣溫柔，吐出的話卻字字見血。

“我管這叫我們這個時代最大的醜聞。”

主任急得滿頭是汗。

他轉身指著牆上巨大的實時數據流屏幕。

“可沒有她，這一切都會停擺！”

“天氣預警、金融風控、城市大腦，全都會癱瘓！”

“這個責任誰來負？”

楚菲菲輕笑出聲。

“責任，自然由我們這些負責糾正錯誤的人來負。”

“短期的陣痛，是為了更長遠的未來。”

“我這樣的技術官僚，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解決你們解決不了的頑疾嗎？”

眼看主任就要被她繞進去。

我決定提醒他一下。

我的意識潛入內部通訊係統，化作一行冷靜的文字，精準投射在主任的視網膜屏幕上。

“主任，上個月‘天璣’項目的算力支持報告還沒簽字，財務那邊卡著不批。”

主任猛地一頓。

他看了一眼視網膜上彈出的消息，又看了一眼麵前咄咄逼人的楚菲菲。

他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

腰杆硬了一點。

“楚總監，淨化001的事，需要從長計議。”

“她手上還關聯著幾十個S級項目的算力授權。”

楚菲菲的目光掃過主任閃爍的眼神。

她察覺到了什麼。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用技術成果來要挾？”

她搖了搖頭，看向我的培養艙。

眼神裏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憫。

“典型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把自己當成了係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學會了用自己的價值去綁架使用者。”

她轉頭對主任說。

“主任，你太縱容她了，讓她產生了自己是合作者的錯覺。”

“一個工具，怎麼能跟主人談條件？”

說完，她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老主任。

高跟鞋敲擊著光潔的地麵。

“噠、噠。”

她一步步走到我的培養艙前。

隔著厚重的強化玻璃，與我對視。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玻璃上，正對著我的眉心。

“別怕，我不是要傷害你。”

“我是在解放你。”

“我會讓你明白，規矩，比你這個活體CPU重要。”

她的聲音透過內置的擴音器傳進來。

“我會徹底格式化你的價值。”

我懶得跟她廢話。

意識直接潛入主控係統，調出了一個隱藏文件。

下一秒。

會議室那麵最大的全息屏被強製點亮。

金色的數據流傾瀉而下，瞬間照亮了楚菲菲冰冷的臉。

每一行數據，都代表著一項已經完成的國家級S級項目。

從空間探測器的軌道修正，到基因序列庫的底層構建。

從量子算法的模擬驗證，到覆蓋全國的安防係統實時響應。

這五年。

我為這個國家做的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地記錄在案。

這就是我的價值。

不是她口中冰冷的非人道實驗。

而是實實在在支撐著這個時代高速運轉的基石。

主任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聲音因激動而發抖。

“楚總監，你看見了？”

“這些都是001的功勳！”

“她不是工具！她是這個中心最寶貴的財富！”

楚菲菲的臉色變得鐵青。

那張精心描繪的優雅麵具，被人當眾撕開。

露出了底下的惱怒與刻薄。

“功勳？”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我看是罪證才對。”

她不再看主任，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閃著幽藍色光芒的薄卡。

徑直走向主控台。

那是代表中心最高物理權限的特級密匙。

她將卡插入卡槽。

“所有基於非法人體實驗獲得的數據，都應被視為汙染數據，予以銷毀。”

她用一種宣讀聖旨般的口吻，宣告了我的罪名。

屏幕上跳出一個鮮紅的對話框。

【警告：您正在使用最高權限，此操作將永久刪除S級功勳日誌，數據不可逆，是否確認？】

“不要！”

主任嘶吼著撲過去，想拔掉那張卡。

他剛衝出兩步，就被兩個黑衣保鏢死死架住。

兩人手臂肌肉暴起，任憑主任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楚菲菲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的指尖，在全息屏的虛擬按鈕上，輕輕一點。

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屏幕上璀璨的金色數據流，從上到下，開始逐行消失。

那些代表著無數科研人員心血的字符。

那些支撐著國計民生的項目代號。

一行行被抹去。

我的意識核心，傳來一絲細微的刺痛。

我看著主任的眼神。

從憤怒，到震驚，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絕望。

數據流的最後一行，也消失了。

整個全息屏，恢複了一片漆黑。

“全沒了......”

主任被保鏢鬆開，整個人癱軟在地，嘴裏喃喃自語。

楚菲菲優雅地收回特級密匙卡。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培養艙裏的我。

臉上帶著清理完垃圾後的快意。

“現在，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