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界安靜了。

我慢慢地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那份厚厚的商業計劃書。

封麵被剛才摔碎的杯子濺上了水漬，暈開了一小塊。

我翻開第一頁，是我們兩個人的合照，在大學圖書館門口，笑得很開心。

照片下麵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我們的夢想，啟航於此。”

我看著那行字。

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我抱著那份計劃書，癱坐在地上，終於笑出了聲。

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

是孟萌。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動。

鈴聲固執地響了一遍，停了，又響起來。

我劃開接聽。

“晴晴？你怎麼樣了？陳默那個王八蛋回去了嗎？你跟他說了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又幹又啞。

“他走了。”

“走了？他怎麼說？錢呢？他承認了嗎？”

我沒有回答。

我看著地板上那攤狼藉，看著那份被水漬暈開的商業計劃書。

“晴晴？你說話啊！你別嚇我！”

“萌萌。”

我開口。

“你之前說，你認識一個很厲害的商業律師？”

孟萌愣了一下。

“對，王叔，怎麼了？”

“幫我聯係他。”

“現在？”

“現在。”

我掛了電話，把那份商業計劃書重新撿起來，一頁一頁撫平，放回書架的最頂層。

我開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我把它們一片一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半小時後，孟萌的微信彈了過來。

【王叔叔已經找人去查了，你把陳默和那個女人的名字，還有項目公司的信息發給我。】

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發了過去。

包括那篇財經報道的鏈接。

等待的時間裏，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客廳裏安靜得出奇。

我聽到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哢，哢，哢。

一個小時後，孟萌發來一份文件。

是一份電子版的投資合同。

【晴晴，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點開。

合同內容很長，很專業。

但我看懂了最後的簽名頁。

風險共擔方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我的名字。

蘇晴。

那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

可我從來沒簽過這份文件。

緊接著，孟萌的語音彈了過來。

“王叔說，這份合同意味著，如果項目虧損或者出現任何法律糾紛，你需要承擔無限連帶責任。簡單說，就是傾家蕩產都要你來賠。”

“但是收益方，是另外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是陳默和趙曼。”

我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我那個被偽造的名字上。

他不是把我們的錢虧光了。

他是用我們的錢，用我的名義去擔保，給他和另一個女人，鋪了一條康莊大道。

我退出了文件，點開了那篇財經報道。

照片上，陳默和趙曼並肩站著。

趙曼舉著香檳，手腕上的一塊表，在閃光燈下熠熠生輝。

我的目光，凝固在了那塊表上。

我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腕。

上麵也戴著一塊表。

是上周我們紀念日，陳默送我的禮物。

他說，先買個入門款給我，等書店開起來，再給我換最好的。

我看著自己手腕上這個價值幾千塊的入門款。

再看看照片裏，趙曼手上那塊價值幾十萬的限量版。

它們是同一個係列。

同一個設計。

一個拙劣的仿品，一個光芒萬丈的正品。

就像我和她。

也像我那個被他稱為過家家的夢想，和他那個能上財經新聞的大事業。

手機又一次響起。

還是孟萌。

我接起來，沒有說話。

“晴晴......你還好嗎？你別做傻事，我現在就過去陪你！”

我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了還很平坦的小腹上。

那裏，有一個生命正在悄悄發芽。

我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說。

“萌萌。”

“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