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閨蜜突然在微信上抖了我一下,甩來一個鏈接。
【可以啊蘇晴,悶聲幹大事啊你!】
【你家陳默都上財經新聞了,什麼時候請客?】
我一頭霧水。
點開鏈接,一篇名為《新銳搭檔橫空出世,AI餐飲概念獲千萬級天使輪融資》的報道彈了出來。
照片上,陳默穿著我從未見過的筆挺西裝,意氣風發。
他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的成熟女性,兩人親密地舉著香檳杯,慶祝著他們的新項目。
報道裏,那個叫趙曼的女人,是陳默的金牌導師,也是他的最佳拍檔。
我的視線死死釘在報道末尾。
那筆慶祝他們夢想起航的天使輪融資,那個刺眼的七位數,不多不少,正好是我們創業基金賬戶裏的總額。
......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開來。
我沒有去撿。
我跪坐在地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們一起搭建的書店模型。
那是我們夢想的起點。
一樓是咖啡區,二樓是閱讀區,還有一個小小的露台,可以種滿鮮花。
每一塊木板,都是陳默親手切割的。
每一個微縮的書架,都是我用鑷子一點點粘好的。
我正在給露台上的迷你花盆上色,想等他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陳默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陌生的香水味,穿著那身我隻在照片上見過的昂貴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到跪坐在地上的我,和那個模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還在弄這個?”
他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晴晴,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老把精力放在這些小孩子過家家的東西上。”
他走過來,脫下西裝外套,隨意地扔在沙發上。
“格局要打開,懂嗎?一個男人,事業是最重要的。”
我抬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我們的創業基金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那筆七位數的融資,是怎麼回事?”
陳默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種失望的表情。
他歎了口氣。
“我正要跟你說。那筆錢,我拿去投資了,就是新聞上那個項目。”
“那不是我們的錢嗎?是我們準備用來開書店的錢!”
“書店,書店!你就知道你的那個破書店!”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指著那個模型。
“就這麼個小玩意兒,能掙幾個錢?你前段時間為了省幾百塊錢的進貨費,跑遍了全城的舊書市場,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你丟人!”
我的心口一陣抽痛。
為了找到品相最好的絕版書,我跑了整整三天,磨破了腳。當時他還給我上藥,說我為了我們的夢想太拚了。
原來,那在他眼裏,是丟人。
“陳默,那是我們的夢想......”
“那是你的夢想,不是我的!”他打斷我,“我受夠了這種省吃儉用、摳摳搜搜的日子了!我陳默,不是一輩子守著個小破店的男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又緩和下來。
“晴晴,我這麼做,也是為了我們好。趙老師是行業裏的神話,她看好我,願意帶我,這是我們一步登天的機會。”
“我這樣的男人,你以為隻想一輩子開個咖啡館嗎?你要跟上我的腳步,而不是拖我的後腿。”
他伸出手,想來拉我。
我躲開。
我舉起手中那個還沒上完色的花盆,舉起我們整個微縮的夢想。
我的手抖得厲害。
“我們為這個夢想努力了七年,你今天才覺得它丟人?”
陳默臉上的怒氣退了下去。
他看著我,眼神裏忽然充滿了疲憊。
他走過來,蹲下身,想去握我舉著花盆的手。
“晴晴,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
“我怎麼會覺得我們的夢想丟人?”
我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歎了口氣,盤腿坐在我麵前的地板上。
“你還記不記得,大三那年冬天,我們倆窩在圖書館角落裏,暖氣壞了,冷得直哆嗦。”
“你一邊哈氣搓手,一邊在草稿紙上畫下第一版書店的樣子。你說,要有大大的落地窗,冬天能曬到太陽。”
“我說,要有最好的咖啡機,我要給你做一輩子拿鐵。”
他的聲音裏帶著回憶的溫度。
“為了驗證一個配方,我們倆把生活費都拿去買豆子,連著啃了一個星期的饅頭。可我們那時候多開心啊。”
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懇切。
“晴晴,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我們的開始。我隻是不想再讓你跟著我啃饅頭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把他留在了身後的地板上。
我走到書架前,從最上麵一層,取下一個厚厚的、用深藍色硬殼紙精心包裹的文件夾。
這是我們這幾年來,修改了無數遍的,最終版的商業計劃書。
一百二十頁。
從市場調研、品牌定位、空間設計,到未來三年的財務預算,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是我們一起熬夜敲定的。
我走回他麵前,把這份沉甸甸的計劃書,放在了茶幾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陳默。”
我看著他。
“這裏麵寫著,啟動資金需要一百六十萬。我們的創業基金裏,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百六十萬。”
“現在,錢去哪了?”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實話。”
陳默的目光落在那份計劃書上,臉上的溫情徹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虧了。”
他說。
“什麼?”
“我說,錢都虧光了!”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失控。
“我拿去做投資,一個朋友介紹的項目,說回報率很高,我想著能快點把錢翻一倍,我們就能換個更大的店麵,買更好的設備......”
“結果,全虧進去了,一分錢都沒剩下!”
我看著他。
我一個字都不信。
“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我怎麼跟你說?”
他揮開茶幾上的一個杯子,杯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跟你說我把我們七年的心血都賠光了嗎?還是跟你商量,我們那個過家家一樣的書店,別開了?”
他在小小的客廳裏來回踱步。
“蘇晴,你知不知道我壓力有多大?你那些朋友,你家裏人,他們嘴上不說,心裏誰看得起我這個準備開小破書店的?”
“趙老師的項目就不一樣,那是真正的大事業!是能上財經新聞的!是能讓我挺直腰杆站在你家人麵前的!”
“我就是想證明給他們看,我陳默不是廢物!我配得上你!”
“可我搞砸了!都怪我!行了吧!”
他嘶吼著,突然轉向我。
“不!都怪你!”
他的手指著我。
“要不是你格局那麼小,一天到晚隻知道守著你那個破書店,我用得著去冒這個險嗎?”
“但凡你有點上進心,願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外麵的世界,我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冒險,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
他把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從沙發上抓起來,胡亂地套在身上。
“你根本就不懂我,你從來就沒懂過!”
他衝到門口,拉開門。
“砰!”
門被他狠狠摔上,整個屋子都跟著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