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感覺到箱子被提了起來,平穩地向前移動。
外麵傳來王叔嘶啞的喊聲。
“不能......你們不能帶走它!你們會毀了這裏的!你們會毀了整座城!”
接著,是劇烈的衣物摩擦和掙紮的聲音。
“老東西,給我安分點!”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王叔的喊聲戛然而止。
他重重摔在地上。
箱子裏的我,隨著行走的腳步輕輕晃動。
黑暗中,我聽到關柔那雙精致的高跟鞋跟在後麵。
篤、篤、篤。
清脆的聲響在走廊裏回蕩。
她走得很從容,很優雅。
突然,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劃破了寧靜。
是關柔的。
那聲音極其尖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篤篤的腳步聲停了。
我聽到關柔有些不耐煩地接起電話。
“喂?”
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她助理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聲音穿透了厚重的合金箱。
“館長,不好了!”
“所有線上售票係統全部崩潰!後台顯示服務器無法連接!”
“還有......股市上!我們那幾個最大的讚助商......他們的股票在瘋狂跳水!”
電話那頭尖銳的叫聲,被一聲強行掛斷的“嘟——”聲切斷。
箱子外死一般的寂靜。
提著箱子的黑西裝停下了腳步。
幾秒鐘後,關柔冰冷的聲音穿透了合金外殼。
“慌什麼。”
“服務器崩了就重啟,股票跌了就讓公關部發公告。”
“天塌不下來。”
她的聲音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惶。
隻有絕對的自信。
“一點小小的技術故障,就想阻礙博物館的革新進程?”
“繼續走。”
“別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浪費我的時間。”
箱子再次被提起,步伐比剛才更快,更沉。
電梯門滑開,然後合上。
一種持續的、向下的失重感。
我們在深入地底。
電梯停下,門再次滑開。
一股混雜著潮濕黴味和金屬鏽蝕味的冷風,鑽了進來。
我被放在一個冰冷的金屬推車上。
輪子壓過粗糙的水泥地麵,發出“咕嚕咕嚕”的滾動聲。
一段漫長的移動後,推車停下了。
我聽到了壓抑的嗚咽聲。
是王叔,還有劉叔。
幾個老員工都在。
“哢噠。”
箱蓋的鎖扣被解開。
刺眼的白色燈光瞬間灌滿我的世界。
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將我從防震泡沫裏拿了出來。
我看到了。
一個空間極大、空曠陰冷的地下室。
正前方,是一台猙獰的巨型金屬碾壓機。
兩根比水桶還粗的實心鋼軸,閃爍著銀光。
中間由一條厚重的黑色傳送帶連接。
那是機器的入口。
我就是即將被送進去的展品。
關柔站在控製台旁,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麥克風。
她換上純白防塵長袍,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王叔他們被圈禁在最遠的角落裏。
王叔的嘴角還帶著血,被人從後麵勒住脖子。
他用通紅的雙眼死死瞪著我,眼淚混著灰塵衝出兩道溝壑。
關柔輕輕敲了敲麥克風。
“滋——”
刺耳的電流聲在地下室裏回蕩。
“各位。”
她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放大。
“今天,我們將在這裏,與過去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她伸出手,指向我。
“這件展品,編號001。”
“它代表著經驗主義,代表著無法被國際標準兼容的文化糟粕。”
她的語氣平靜。
“一個世界級的博物館,不需要這種來路不明的氣運。”
“它需要的,是清晰的財務報表,是國際評級機構給出的S級認證。”
“那才是我要帶給這座博物館的,真正的氣運。”
她的話語,精準地紮進角落裏那群老人的心臟。
劉叔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為了新生,我們必須進行一場淨化。”
她朝那兩個抓著我的黑西裝抬了抬下巴。
我被粗暴地扔在了冰冷的黑色傳送帶上。
關柔看著我,眼神裏隻有純粹的漠視。
她轉身麵向控製台,纖細的手指放在一顆鮮紅色的圓形按鈕上。
“我宣布。”
“淨化程序,啟動。”
她按了下去。
“嗚——嗡——”
刺耳的警報長鳴之後,機器發出沉重的轟鳴。
我腳下的傳送帶猛地一震,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那兩根閃著寒光的鋼製滾軸,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