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柔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她沒理會王叔,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那根走到盡頭的進度條。
100%。
【格式化完成】的提示框彈了出來。
助理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討好地看向關柔。
“館長,搞定了。”
話音剛落。
“滴——”
一聲尖銳的係統警報音響起。
屏幕上,剛剛被清空的分區裏,那些被標記為“001號”的文檔圖標,一個接一個,重新閃現出來。
從硬盤深處頑固地冒出。
助理的臉瞬間白了。
他手忙腳亂地在鍵盤上敲打,試圖再次啟動格式化程序。
可那進度條隻是閃了一下,就彈出了一個鮮紅的警告框。
【錯誤:根目錄訪問被拒絕。】
整個大廳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個詭異的屏幕和我之間來回移動。
我隔著玻璃,看著關柔那張由驚愕轉為慍怒的臉。
淡淡地開口。
“我的檔案,是刻在這棟樓地基裏的。”
“你刪不掉。”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廳。
“邪門了!真的邪門了!”
人群裏有人忍不住低呼。
一直守在旁邊的保安隊長劉叔,猛地掙脫了旁邊人的拉扯,往前衝了一步。
“關館長!這真的不能再動了!會出大事的!”
他還沒來得及靠近。
那兩個架著王叔的黑西裝保安,其中一個動了。
身影極快。
隻聽“哢”的一聲。
劉叔的胳膊被反擰到背後,整個人被死死按跪在地上。
臉頰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磚,動彈不得。
“啊——!”
劉叔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關柔甚至沒看他一眼。
她收回投向屏幕的視線,臉上因失控產生的怒意,被一種更深的冷靜取代。
她放棄了和那台電腦較勁。
她朝助理伸出手。
助理會意,立刻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用高級皮料包裹的文件夾,恭敬遞上。
關柔接過,優雅地打開。
她沒有直接給我看,而是將文件展示給在場的所有員工。
那是一份裝訂精美的官方文件。
頁眉處印著幾個燙金大字——【董事會決議】。
“看來,光靠技術手段,還不足以清除某些根深蒂固的舊思想。”
她的聲音恢複了居高臨下的腔調。
每個字都帶著壓迫感。
“董事會已經全票通過,授予我全權處理館內一切不合格資產的權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王叔、劉叔,以及所有老員工。
“任何阻礙博物館向國際化邁進的個人、物品乃至傳統,都在清理的範疇之內。”
“這是最高指令。”
她說完,輕輕合上文件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最後,她的目光終於落回到我的身上。
穿透那層厚厚的玻璃,帶著絕對的自信。
她冷笑著,一字一句地問我。
“現在,董事會就是我的靠山。”
“你呢?”
我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我的回答。
關柔輕輕抬了抬下巴。
那兩個黑西裝收到指令,一左一右,邁著沉重的步伐,朝我的玻璃展櫃走來。
他們沒有用鑰匙。
其中一人抬手,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指關節,在特種防彈玻璃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嗡——”
一聲沉悶的巨響。
堅不可摧的玻璃表麵,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下一秒,嘩啦一聲,它碎成了無數塵埃,飄散在空氣裏。
館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沒人敢再上前一步。
劉叔還被死死按在地上,臉頰漲成了豬肝色。
王叔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恐懼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敲碎玻璃的那個黑西裝伸手進來。
粗暴地將我的本體——那塊古舊星盤——從天鵝絨底座上抓了起來。
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熱度。
帶著活人的躁動氣息。
另一個黑西裝提著一個黑色的合金箱子,走上前。
箱子打開,裏麵是切割整齊的黑色防震泡沫。
就在他們要把我放進箱子的前一刻。
我看向了王叔。
他花白的頭發徹底亂了,背脊佝僂下去。
渾濁的老眼裏蓄滿淚水。
我平靜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他耳朵裏。
“王叔。”
“告訴那些讚助商。”
“我跟他們之間的氣運綁定協議。”
“從現在開始。”
“即刻作廢。”
王叔的身子猛地一震。
絕望的眼神裏驟然閃過一絲亮光。
那個抓著我的黑西裝,動作也明顯地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關柔。
關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屑。
“死到臨頭,還在裝神弄鬼。”
她吐出幾個字,語氣輕蔑。
“放進去。”
“哢噠。”
箱蓋合上,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徹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