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啟呆呆地跪在那堆灰燼旁。
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被濃煙熏出的生理鹽水。
煙霧報警器的尖叫終於停了。
世界重歸死寂。
他抬起頭,看著我。
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平靜地回望他。
“現在,你沒有什麼可以‘升華’的了。”
我轉身,走回臥室。
拉出我來時帶的那個行李箱。
打開衣櫃,開始一件一件地往裏放衣服。
動作不快,也不慢。
他跟了進來,站在門口。
“寧心。”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們七年......”
“林啟。”
我打斷他,手裏疊著一件白襯衫。
“七年前,你在畫室裏,為了保護我一張被雨淋濕的素描,跟人打了一架。”
我把襯衫放進行李箱。
“那時候你告訴我,原創是一個設計師的命。”
我抬起眼,看向他。
“你的命,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值錢了?”
他渾身一震,沿著門框緩緩滑坐到地上。
“不是的......”
他喃喃自語。
“我隻是......我隻是太想成功了。”
“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不想再讓你爸媽覺得我配不上你。”
“不想再讓你陪我擠在這麼個破地方,用打折的材料......”
“所以你就偷我的東西,去討好另一個女人?”
我的聲音依舊很平。
“她不是另一個女人!”
他猛地抬頭,激動地反駁。
“許老師是我的伯樂!是她看到了我的才華!”
“她說我應該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所以你就把我們兩個人的舞台,拆了,給她當墊腳石?”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我的話,把他偽裝的深情和悔恨剖得一幹二淨。
“房子我會盡快搬走。”
我說。
“欠你的錢,我會還。”
他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衝過來抓住我的手。
“不,寧心,你別走!”
他的手很燙,是被火燎傷的。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把獎項退回去,我把項目還給你,你別走好不好?”
他哭出聲來。
“我不能沒有你,我什麼都可以不要,我隻要你......”
我看著他。
看著他這張痛哭流涕的臉。
“林啟。”
我輕輕抽出我的手。
“你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我。”
“你想要的,是成功的捷徑,是被人仰望的虛榮,是擺脫你出身的渴望。”
“許薇能給你,我給不了。”
“所以,別再演了,不累嗎?”
他愣住了。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拿起箱子,繞過他,朝門口走去。
“至於孩子,”我停在玄關,沒有回頭,“它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為一場謊言和背叛陪葬。”
我打開門。
初秋的冷風灌了進來。
吹散了滿屋的煙味。
“祝你和你的‘伯樂’,前程似錦。”
我走了出去,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我拖著箱子,走在深夜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天上的月亮很亮。
我掏出備用手機。
翻出一個七年沒有撥過的號碼。
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
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睡意的聲音。
“喂?”
我的眼淚,在那一瞬間掉了下來。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爸。”
我隻叫出了這一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我爸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寧寧?是你嗎?”
“是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
“爸,我之前跟你說,我想自己做個文創項目。”
“你說,隻要我想清楚了,家裏的資源隨時為我敞開。”
“那句話,現在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我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傻孩子。”
“什麼時候都算數。”
“告訴我,你需要什麼。”
我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我需要法務部。還有一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