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歲過年,家家戶戶貼春聯。
我長高了,能幫奶奶貼了。
以前,都是她踩著小凳子自己貼。
除夕團圓夜,我以為能看到爸媽,可他們沒回來。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再婚了。
我媽嫁給了做生意的叔叔,我爸娶了個帶女兒的阿姨。
沒人給奶奶打過電話,為了我,她還是打了過去。
一接通,我爸就不耐煩:“幹什麼?我在媳婦家過年,不回來了。”
奶奶張了張嘴,還沒出聲,電話裏就傳來弟弟的聲音。
“謝謝爸爸、媽媽的紅包,我有六千塊了!”
還有個小女孩,甜甜地喊著爸爸。
“爸爸,陪我玩!”
一向嚴肅的爸爸,語氣立刻軟下來,笑著應:“哎呦,乖女兒,爸爸馬上來。”
乖女兒,別人的孩子,他叫乖女兒。
我這個老二,親生的,不聞不問。
他直接掛了電話。
奶奶看我失落,又給我媽打了電話。
我媽說:“有事沒事別來找我!我都跟你兒子離婚了,我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奶奶忍住怒火,“娟娟也是你的女兒!”
我媽冷嗤一聲:“給你們了,就是你們老陳家的人,跟我半毛錢關係沒有,我也沒錢給你們。”
我低著頭,手指死死扣住掌心。
那個春節,隻有我和奶奶。
桌上有梅菜扣肉、大肘子,還有我愛吃的燉排骨、炒雞蛋,包了餃子。
“來,吃飽飽,娟娟就能長高高。”
奶奶把好菜好肉全夾進我碗裏,餃子盛了滿滿一大碗。
我拿起筷子,拚命地吃。
再也不會有人用筷子打我的手背了。
爸媽有了他們的家,我也有了我的家。
我和奶奶的家。
我一直以為,爸媽都有把撫養費給奶奶。
直到16歲,我考上了市裏的重點高中。
三年學費九千,夥食費一月五百,加起來要兩萬七。
奶奶是老教師,退休後就種菜去鎮上賣。
這些年身體越來越不好,她有退休金,可學費太多,我不想花她的錢。
我先打給我媽:“媽,我是二妹。”
她愣了很久,才想起還有我這個女兒。
“哦......是二妹啊,有事嗎?”
“我考上了市重點高中......”
我話還沒說話,她就急著打斷,“行,我知道了,沒事別打過來了。”
“媽,學費的事......”我捏緊手機,緊張到冒冷汗。
我媽聲音驟然拔高,厲聲質問:“你啥意思?!”
“我跟你爸早離了,你是老陳家的人,跟我沒關係!”
“我現在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日子要過,你還想纏著我要錢?”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呢?!”
我懵了一下,心狠狠揪緊,一股酸澀湧上鼻腔。
“媽,我也是你的女兒啊。”
“我不要很多,隻求你在撫養費上加一點,剩下的我自己打工掙。”
我媽突然破口大罵,“該死的吸血蟲,還要撫養費?我沒找你要養胎費就不錯了。”
“又要學費又要撫養費,你怎麼這麼貪心!”
“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心軟留你活到現在,跑來拖累我!”
啪!直接掛了電話。
我低著頭,眼睛酸脹,怔怔盯著發黑的屏幕。
忽然,眼淚砸在上麵,一滴,兩滴......
我深呼吸,用手背擦掉,又打給爸爸。
打了六遍,才接。
“爸,我是二妹,我考上重點高中了,全市第四名。”
我以為他會認為我有出息。
可他的反應很冷漠,“然後呢?”
我猶豫著張了張嘴,“爸,就是學費......能不能在撫養費上加......”
我爸嗬斥:“什麼學費撫養費,亂七八糟的。”
“爸現在困難,連你弟都快養不起了,哪裏還顧得上你。”
他也掛了電話。
從那時,我才知道,爸媽從來就沒給奶奶一分錢撫養費。
看著他們在奶奶靈前吵來吵去,隻覺得虛偽到惡心。
我閉眼,怒吼出聲:“夠了!別吵了!”
“裝什麼裝?你們誰我都不跟!”
“當年是你們不要我的,現在別再說這些讓人作嘔的話!”
他們難以置信地盯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爸陰沉著臉,“狗東西!既然你不領情,把奶奶給你的鑰匙交出來!”
我冷笑:“做夢!”
“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我爸和我媽對視一眼,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接朝我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