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歲生日,媽媽讓我分草莓。
因為我順手把第一個先給了爸爸,
所以媽媽認為我被養成了不能共情她辛苦的白眼狼。
於是她決定打破母女關係的邊界。
和我當朋友,當最好的閨蜜。
她要求我獨立,不能什麼事都指望媽媽幫;
她開始跟我說她婚姻的委屈、生活的疲憊、工作的煩躁。
她說隻有這樣我才能學會換位思考。
才不會變成一個自私自利不懂感恩的壞孩子。
可她忘了,那年我才三歲。
我連自己的衣服都穿不好,連一碗飯都端不穩......
......
那天晚上,媽媽蹲在我麵前,她的聲音輕而堅定。
“菲菲,媽媽決定了,以後我們要當朋友。”
“隻有這樣你才能成長為一個懂事的好孩子。”
我努力理解著媽媽的話:“當朋友?”
“對,就是當朋友,菲菲和媽媽做最好的閨蜜。”
媽媽語氣雀躍的說著,注視著我的眼睛亮的異常。
“菲菲願意當媽媽的小閨蜜嗎?”
本能讓我順著媽媽的話說下去,
“菲菲願意......”
話音剛落,媽媽一掃之前的陰鬱,笑得開懷。
她溫柔的摸著我的頭:
“媽媽就知道,我們菲菲最乖了。”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閨蜜,
但我不想媽媽不高興。
那天媽媽沒有哄我睡覺,她讓我自己一個人睡小房間。
“菲菲,當媽媽的小閨蜜就要獨立,不能連睡覺這種小事都麻煩媽媽。”
隔著門板,媽媽平靜的聲音傳來。
房間裏好黑好黑,床也很冷。
我被嚇的哇哇大哭,
但回應我的隻有門鎖轉動的“哢噠”聲。
最後我哭到嗓子都啞了,媽媽也沒有出現。
那一晚,我不敢睡覺,流著眼淚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
走出房門時我餓的頭暈眼花,但媽媽卻告訴我:
“菲菲,閨蜜之間要互相幫助。昨天的早飯是媽媽做的,今天該你做了。”
我不知所措的看向媽媽,
但她隻是專心的看著電視,連一個眼神兒都沒分給我。
努力回憶著媽媽做飯的步驟,
我踮著腳打開米缸,抓了一把米扔進鍋裏。
添水的時候,水龍頭開得太大,水花濺了我一臉,但我沒敢哭。
等我終於把鍋放到灶台上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怎麼開火。
“媽媽......”我小聲喊,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電視裏的笑聲很大,蓋過了我的聲音。
我爬下椅子,光著腳跑到客廳,拽了拽媽媽的衣角:
“媽媽......我打不開火。”
她低頭看我,眼神冷漠疏離:
“夠不著就想想辦法,”她大力把衣角從我手裏抽走,
“媽媽以前懷著你的時候,肚子大的連腰都彎不下去,那時候可沒人幫媽媽。”
說完媽媽就重新靠回沙發,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
我回到廚房,壯著膽子伸手擰上開關。
火苗竄起來的瞬間燒到了我的指尖,我嚇得從墊腳的椅子上摔下。
媽媽終於進來了,
她看著哭得滿臉鼻涕的我歎了一口氣。
我以為她會抱抱我,像從前那樣說“菲菲不怕”。
但她隻是皺了皺眉頭:“菲菲,你怎麼連這麼點小事都幹不好?”
我的眼淚沒有喚起媽媽的丁點愛意,
反而讓她的失望更加溢於言表。
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
媽媽恨鐵不成鋼地拽著我徑直走向衛生間。
她扔下小山一樣的一堆衣服:
“既然學不會做飯那就學著洗衣服。”
我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小聲的說:
“可是......媽媽我好餓......”
她卻像聽不見我說話,自顧說著:
“以前你小時候的衣服都是媽媽幫你手洗的,現在輪到你幫媽媽了。”
“這樣你才能知道媽媽的辛苦!”
洗衣盆比我還寬,我跪在地板上,泡沫漫過手腕,水涼得刺骨。
“菲菲在幹什麼?”爸爸加班回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媽媽就笑著說:
“你回來啦,菲菲在幫媽媽做家務呢。我們菲菲現在可獨立了,是不是?”
爸爸皺了皺眉,走過來想把我從地上抱起來:
“這麼小的孩子,你讓她洗什麼衣服?看這手冰的!”
“不許抱!就你會當好人!”
媽媽的聲音忽然變了,像冰錐敲在瓷碗上,
“她在學習獨立。你總這麼慣著她,她什麼時候能長大?”
“你們爺倆倒是輕鬆了,這個家難道隻是我一個人的嗎?”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後低聲說:
“她才三歲,獨立也不是這麼個獨立法。”
“三歲怎麼了?”
媽媽把圍裙解下來,大力扔到沙發上。
“現在的孩子就是慣的,當媽的給把什麼都幹好,什麼苦都怕孩子吃!”
“長大後才一個個都成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爸爸歎了口氣,沒再說話。
第二天,爸爸又走了。
他說公司派他去外地出差,要一個月。
送走爸爸,
媽媽換上了一件漂亮裙子,拎著包出門了。
她說她要找回真正的自己。
那天後,小房間更黑了,媽媽的要求也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