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連夜進宮了。
回來時,他滿麵壯誌地笑。
太後懿旨。
“沈侍郎第一個獻女,當以表率,賞!”
我爹升官了。
從正三品禮部侍郎,升為從二品禮部尚書。
午膳時,我爹讓人上了一壺好茶。
那是今年新貢的北苑龍鳳團茶,太後特意賞他的。
“李尚書那個老狐狸,本來還在推三阻四,說他家女兒已經有了婚配。一聽我已經獻了,立馬改了嘴。”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殉葬的人數就湊齊了大半......這都是我帶頭的功勞。”
他說完大笑起來,笑得很是得意。
我娘和沈瑤也跟著笑了。
我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不錯。
隻是心裏有點發澀。
我娘坐在旁邊,給我夾了一塊桃花酥。
“梨兒,多吃點,三天後就要進皇陵了,你吃飽些。”
她語氣一酸,神色卻很平靜,好像我隻是出了一趟遠門似的。
沈瑤第一次給我舀湯。
“姐姐,這是你愛喝的文思豆腐羹,多喝點。”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地吃著。
我爹以為我害怕,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放心,爹已經打點好了,到了那邊,不會讓你太受罪。”
死,還不算受罪?
那我是不是要感謝他?
我沒有反駁,隻是輕輕應著。
這一桌子人,感覺在給我送行。
但他們臉上的表情,沒有悲傷,都是解決難題後綻出的心情舒暢。
我爹歡喜,他保住了官職,還升了一級。
我娘歡喜,沈瑤還陪在她身邊。
沈瑤歡喜,太子馬上就要娶她了。
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我,得到了一個“不會太受罪”的承諾。
過午時分,蕭軻來了。
他帶人來下聘了。
紅色箱子上紮著紅綢,聘禮隊伍足足占了半條街。
我看著,皺起了眉頭。
先帝駕崩才三天。
蕭軻就敢大張旗鼓地下聘娶側妃。
他可是太子,是即將登基的新帝,是無數人的表率。
倘若太後知道了,這後果會如何?
但蕭軻似乎毫不在乎,滿腦子都是沈瑤。
沈瑤顯然想到了,她一臉擔憂。
“殿下如此隆重,臣女受之有愧,萬一......萬一您受人詬病怎麼辦?”
蕭軻握緊她的手,深情款款。
“本宮顧不得那麼多了,萬一是你進皇陵怎麼辦?你姐心思歹毒,我必須把你留在身邊才穩妥。”
我聽後笑了笑。
我心思歹毒?
就算他,說對了吧。
待太子走後,爹娘喊我一起去庫房清點嫁妝。
他們為難地看著我。
“梨兒,你現在這樣......嫁妝就算了。”
“瑤兒要入太子府,不能失了體麵,你的嫁妝就給瑤兒吧。”
他們看向沈瑤,帶著笑。
“你帶著雙份嫁妝入府,也讓太子妃不敢小瞧了你。”
他們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我明白,我必須懂事。
一直以來,隻要沈瑤需要的,我都得讓。
這嫁妝又算什麼。
我輕輕點頭。
“好。”
我跟我爹行了一個禮。
“不過,女兒有一事相求。”
“女兒念想爹娘,希望爹娘給女兒留一封書信,讓女兒帶在身邊。到了那邊......也好有個念想。”
眾人安靜了一瞬。
我爹隨即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寫,爹給你寫,讓你......讓你在那邊不孤單。”
我低著頭,恭順地站著。
“爹,將妹妹的婚事也寫上,到了那邊,我跟祖宗長輩告知這個好消息。”
爹連連點頭。
“好好好。”
他甚至把自己升官都寫上了。
這份家書,更像是他對沈家成功名就的肯定。
殊不知,這一箋家書,將會是他們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