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渾渾噩噩之間,我似乎飄了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以第三視角看自己。
行軍床上的女孩滿臉慘白,手裏攥著準考證,手指還在準考證號的位置。
我歎了口氣。
可惜,沒能等到出成績那天。
我試著打開倉庫門。
門沒開,但我飄出去了。
餐桌上擺著油條和豆漿,還有昨晚剩下的半碗紅燒肉。
爸爸和媽媽坐在桌前笑容滿麵。
“他爸爸,張瘸子那邊回話了,今天中午就帶人帶著彩禮過來提親。”
媽媽給弟弟夾了一塊肉,嘴裏念叨不停。
“等五十萬一到手,咱就直接去縣裏看樓盤,一定要買個帶大陽台的。”
爸爸喝了一口熱豆漿,眯起眼睛朝倉庫看了一眼。
“妙妙昨晚就沒吃東西,給妙妙送點吃的吧。”
媽媽點點頭,夾了最大的幾塊肉放在碗裏。
她打開倉庫門,朝裏喊了一句:
“妙妙,起來吃飯啦,媽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小的時候每次我心情不好,媽媽都會做紅燒肉哄我。
我對著媽媽小聲喃喃:
“對不起媽媽,我吃不到了。”
可是媽媽沒聽到。
她一連喊了幾聲,發現沒人回應,有些生氣。
“行了行了,不就是昨天讓你幹了一天活嗎?”
“我和你爸爸為了養活你倆可是幹了二十年了,我們說什麼了嗎?”
還是沒聲。
媽媽幹脆把碗放在地上,
“好好好,脾氣見長是吧,你愛吃不吃。”
我看著碗裏滿滿的紅燒肉,咽了下口水。
我真後悔昨天沒吃飽飯。
要不怎麼也不會當個餓死鬼。
她轉身走回堂屋,撇了撇嘴。
爸爸點了根煙,恢複到從前的好爸爸模樣。
“好了好了,你和親閨女還置氣。”
“昨天一天,我們又是讓她還賬,又是讓她幹活的,她有脾氣很正常。”
“她不吃就不吃,待會兒餓了再熱。”
弟弟看著自己破了洞的球鞋,滿心雀躍:
“爸爸,新姐夫來了,能給我買球鞋嗎?”
“臭小子!”
爸爸抬手輕輕打了弟弟一下,“你姐結了婚,還能缺了你的球鞋?”
“結不了啦!”
我飄在半空中對爸爸搖頭:
“我已經死了,沒法結婚了。”
可惜聲音飄過爸爸的耳朵,沒有進去。
快到中午時。
一道汽車鳴笛聲突然傳來。
一輛豪車開進村裏,停在我家院門口。
爸爸頓時激動起來:
“來了,來了。”
我也跟著飄過去看。
車門打開,幾個穿西裝的中年人走下來。
可裏麵沒有瘸腿的。
後麵跟著扛攝像機的記者和工作人員。
有人手裏拿著大紅錦旗,有人抱著鮮花。
媽媽頓時緊張起來,
“這個......知道張瘸子有錢,可也不知道弄這麼大場麵啊。”
爸爸佯裝鎮定,“嗨,你不懂,有錢人就好麵兒。”
他趕緊把煙掐了,手在褲子上來回蹭幾下,朝著為首的中年男人走去。
那男人熱情地和爸爸握手,
“請問一下,這裏是林妙妙同學的家嗎?”
爸爸連連點頭,“是是是,林妙妙就是我閨女,長得漂亮還有文化,而且我敢打包票,從沒談過朋友。”
中年男人一愣,客氣笑笑,雙手遞上一張名片。
“哈哈,妙妙爸爸真是幽默......”
“能不能請林妙妙同學出來一下。”
媽媽胳膊肘拐了拐爸爸,趕緊堆起笑容連連點頭。
兩人齊齊看向名片,待看清名片上的字時。
他們突然張大嘴巴,目瞪口呆看著對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