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捂住胸口大喘著氣。
“我才十八,我還得上大學,我不嫁人!”
爸媽相視一笑,媽媽歎了口氣。
“妙妙,上學也是為了嫁個好人家,如今有現成的富貴,幹嘛還受讀書的苦啊。”
“就是,你不是想買藥嗎?那個張瘸子能給你買最好的進口藥。”
從昨天到現在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
我大哭起來:
“爸爸媽媽,我才十八歲,你們要五十萬,我以後可以掙很多五十萬。”
“順利的話,這個月就可以......”
“又畫餅了。”
爸爸站起來拍拍我後背幫我順氣,媽媽好言相勸:
“妙妙,你是我們嬌養長大的,我們也想你過得好。”
“可人在社會上,讀書工作是為了什麼?不都是為了錢嗎?”
“如今現成的捷徑擺在麵前,你要是不選,才有你後悔的呢。”
不對。
老師不是這麼說的。
老師說讀書上學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和爸爸媽媽解釋,隻好拚命搖頭,最後幹脆跪了下來。
“就當我求求你們,至少你們後天再去。”
“明天我高考成績就出來了,如果我沒考好,沒拿到獎學金,你們再去,行嗎?”
媽媽溫柔地把我扶起來,拍拍我腿上的灰塵。
“你看你,上班第一天就受不了了,你問問自己,如果讓你過朝九晚五還偶爾加班的日子,你能過得下去?”
“不如早點當富太太,到時候想上學還是想在家玩,全看你怎麼哄你老公了。”
“老公”這兩個字像是有毒一樣攥緊我耳朵,震得我胃裏一陣陣翻滾。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爸爸麵露不忍,端給我一杯水。
“好了好了,你先回房休息吧,這事兒以後再說。”
說完推著我進了倉庫,然後一把帶上門。
我這才意識到。
我的臥室換了。
之前那個大窗台的房間給了弟弟,我卻不能住弟弟之前的次臥,隻能睡行軍床。
“妙妙,我們打算把次臥租出去,你先委屈委屈住在這兒,過幾天你就能住別墅了......”
我一個激靈躥到門口,拚命拉門。
可無論我怎麼努力,門就是拉不開。
爸爸把門反鎖了。
盛夏時節倉庫熱得發悶。
屋裏沒有通風口,我又熱又咳,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我趴在門上,用手拍打。
“放我出去......爸,我喘不上氣了,給我藥,求你們給我藥......”
喉嚨裏泛起血腥味,拍門的力氣越來越小。
門外傳來媽媽一如既往的溫柔嗓音:
“好孩子,你爸爸告訴張瘸子了,他明天會給你帶進口藥來,你先堅持會兒。”
胸腔劇烈跳動,額頭上不停地冒汗。
我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門框底下突然出現一雙熟悉的球鞋。
我趕緊順著門縫向弟弟求救:
“小森......姐姐好難受,你去廚房給姐姐倒杯水好不好......”
弟弟趴下,透過門框下的縫隙看了看我,猶豫了一瞬,轉身向廚房走去。
我鬆了口氣。
可弟弟腳步聲沒走多遠,就傳來媽媽的喊聲:
“小森,快來嘗嘗媽媽做的紅燒肉。”
弟弟眼睛一亮,舔舔嘴唇。
他看向倉庫,又轉頭看向堂屋。
“姐,你等著,我吃口紅燒肉就去倒水。”
說完一溜煙兒跑了。
哐當一聲,堂屋門關上。
夜深了,倉庫裏依舊悶熱。
肺裏火辣辣地疼,可卻已經咳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