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正院遞話過來說新夫人心善要來看看姐姐。
柴房門被兩個粗使婆子拉開陽光照進屋裏,林雪茹站在三步開外。
她身後跟著翠兒和兩個提包袱的丫鬟。
林雪茹往柴房掃了一眼用帕子捂住口鼻。
“這地方確實委屈姐姐了。”她聲音輕柔。
“我讓人收拾了幾件舊衣裳,姐姐別嫌棄。”
翠兒上前一步把包袱丟在地上。
“拿著吧。這可是夫人特意挑出來的,件件都是好料子。”
“當然了,跟夫人現在穿的沒法比。”
我看了一眼包袱,裏麵全是洗得發白帶汗漬的舊棉布。
“多謝。”我接過包袱墊在屁股底下當坐墊,翠兒臉色發青。
林雪茹上前蹲下身與我平視。
“姐姐,”她壓低聲音滿眼關切。
“其實我心裏一直過意不去。你嫁給夫君的時候,他還隻是個窮書生......”
“後來的事,我也不知道他對你做了什麼。”
她抬手覆上我的手背。
“聽說你大病過一場,人也糊塗了。”
“我想著,等夫君的官位再穩一穩,就求他給你撥一間幹淨屋子,好歹能過得體麵些。”
她滿眼真誠,可我並不領情。
“肚子裏的孩子,幾個月了?”我突然岔開話題。
林雪茹護住小腹,“三個多月了,太醫說懷相很好。”
“是嗎。”我盯著她隆起的腹部。
那肚皮底下沒有靈光,也沒有胎息。
沈淮安喝的每一碗血都在往那團肉裏灌注死氣。
卻都以為胎兒是文曲星轉世。
有趣。
“我能摸摸嗎?”
話沒說完我已起身伸手貼上她的肚子。
掌心觸碰瞬間刺骨冰涼貫穿五指。
林雪茹驚叫往後仰,“來人——”
一隻靴子踹上我胸口,我飛出去後腦勺撞在柴堆上。
沈淮安出現在門口雙眼通紅。
“你瘋了!!”
他扶起林雪茹一手護她肚子,一手指著我。
“你碰她?你也配碰她?!”
林雪茹靠在他懷裏臉色發白捂著肚子直喘氣。
婆婆聞訊趕來,操起掃帚往我身上抽。
“賤蹄子!喪門星!你膽子長到天上去了!竟敢驚了金孫!”
竹條抽在臉上發疼,我倒在地上把臉埋進臂彎勾起嘴角。
摸到了......
婆婆抽打十來下又踢兩腳,沈淮安揪住我頭發提起我的臉。
“從今天起,餓她三天。”他咬牙切齒。
“柴房的門釘死。誰敢偷著送吃的,打斷腿。”
婆婆遲疑片刻:“可是......不喂她的話,血——”
“三天餓不死。”沈淮安嫌棄的推開我。
“餓瘦了反而好放血。”
他摟著林雪茹離開。
婆婆瞪我一眼帶著人關死柴房門並落下鐵栓。
屋裏徹底黑了,我躺在散落的柴堆上盯著頭頂房梁。
半夜門縫裏塞進來一塊冷硬發餿的糙麵饅頭,婆婆怕餓死我斷了血供。
我把饅頭掰碎攤在手心。
黑暗中幾縷細小白影從牆角裂縫飄出。
這條街上的殘魂嗅到陰氣聚過來了。
它們爭先恐後啃食饅頭碎屑。
我翻開賬本,新的一行字自行浮現。
“第四碗,折壽八十一年。”
我熄了指尖磷火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