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二那年冬天,連下了三天暴雪。
我因為長期吃打折的麵包和鹹菜,得了急性胃穿孔。
深夜的宿舍裏,我疼得在床上弓成了蝦米。
室友把我送到醫院急診時,我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醫生按了按我的肚子,臉色立刻變了。
“馬上安排手術!家屬呢?先去交五千塊錢的押金!”
室友是個貧困生,翻遍了口袋也隻有兩百塊錢。
我疼得視線模糊,哆嗦著手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我胃穿孔了......醫生說要馬上手術......”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KTV音樂聲。
我爸不耐煩地大吼:“多大點事也打電話!你手裏不是有那張五十萬的卡嗎!自己刷去!”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虛弱得快要聽不見了。
“爸,那是限額一塊錢的卡......醫院交押金不能一塊一塊地刷......”
“求求你,給我轉五千塊錢救命吧。”
我爸在那頭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少跟我裝死!醫院怎麼就不能刷一塊錢了?他們開門做生意還敢挑顧客?”
“你就是想騙我的現金!門都沒有!那五十萬的卡你愛用不用,不用就等死吧!”
電話再次被無情掛斷。
我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胃部的劇痛像有一把刀在裏麵瘋狂攪動。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濕透了厚厚的羽絨服。
我掙紮著從搶救床上爬起來,一步一步挪向繳費窗口。
每走一步,我的肚子都像被撕裂一樣疼。
我趴在繳費窗口上,把那張卡遞了進去。
“護士......我交押金......刷卡......”
護士接過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同學,你這卡怎麼隻扣了一塊錢?操作失誤了吧?”
我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
“沒失誤......護士,麻煩你幫我刷五千次......”
護士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你瘋了嗎?急診窗口後麵全是等救命的病人,我哪有時間給你刷五千次!”
我疼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我真的隻有這一個辦法了......我不做手術會死的......”
護士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咬了咬牙,開始在機器上連續操作。
滴。滴。滴。
刷到第五十次的時候,POS機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護士看著屏幕,臉色難看地把卡扔了出來。
“同學,係統提示你的卡存在惡意頻繁交易,已經被銀行凍結了。”
凍結了。
這三個字像一道悶雷劈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眼前猛地一黑,連最後一點希望也被徹底掐滅。
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胃部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感知。
在徹底昏死過去之前,我腦海裏隻有我爸在KTV裏那句冰冷的話。
不用就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