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清辭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姑娘,”嬤嬤提醒,“該出宮準備了。”
“好。”趙清辭深吸幾口氣,隨她上了出宮馬車。
趙清辭出宮第三日,夜晚,太傅府方向忽起大火,濃煙遮天蔽日。
人人奔走呼號:“太傅府走水了!”
趙清辭坐在窗前,低頭翻了一頁書。
一個時辰後,門被撞開。
賀重隱渾身焦黑,跪在她麵前,抓住她的裙角。
“清辭,”他聲音發顫,“含玉被困在西廂了。”
她低頭看著他。
“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筋骨比常人軟,能不能幫我去救她?”
賀重隱極盡卑微地跪在她麵前,為了另一個女人。
“你讓我進火場?”
他握緊她的裙角:“清辭,你幫我這一次,我什麼都答應,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趙清辭忽然笑了。
“不可能。”
窗外的火光映在賀重隱臉上,明明滅滅。
半晌,他低頭拿出一封信。
“這是你母親臨終前留給你的。”他聲音平靜。
趙清辭呼吸一滯。
趙家遇難,她連母親最後一麵都沒見到,成為她心中永遠的痛。
“清辭,隻要你幫我看一眼,這封信就還給你。”
若我出不來呢?”她問。
“你若出不來,”他說,“那我把信燒給你。”
她沉默許久,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太傅府已成一片火海。
西廂後窗還開著,窗框燒得滾燙,火舌從窗口竄出來。
賀重隱站在她身側,指著窗口:“進去往左走到底,我走之前她還在那處撫琴,肯定就在那裏。”
趙清辭轉身攀上窗口,跳了進去。
火竄上來那一刻,她聽見他在身後喊:
“清辭!你小心點!”
火越來越旺,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盡頭,沒有人。
西廂盡頭是堵死的牆,根本沒有蕭含玉。
“賀重隱,這裏沒有人!”
賀重隱的聲音隔著火海傳進來:“那你自己出來,含玉怕火,我得快點去找她。”
這一瞬間,趙清辭像被人攥住心臟,痛苦無比。
她突然明白了。
賀重隱隻是想讓她進去看看路。
如果蕭含玉在,他就可以救人。
如果蕭含玉不在,他就不用冒險。
火從四麵八方湧來,趙清辭無處可逃。
她靠在牆上,想起那年冬天,她被瘋狗追咬,賀重隱衝過來把她護在身後,小腿被咬得鮮血淋漓,還笑著跟她說不疼。
如今他不會再保護她了。
趙清辭從後窗爬出來,滾落在泥地裏。
她躺在那裏,望著火光衝天的太傅府,望著亂竄的人影。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跑過來。
是太傅府的下人。
“快來人啊!有人受傷了!”
她被抬上擔架,送往醫館。
路過太傅府正門,她看見賀重隱抱著蕭含玉從大門出來。
蕭含玉依偎在他懷裏,完好無損。
她眼角帶淚:“重隱,我剛才好害怕......”
賀重隱低頭吻她的額角,安撫她的情緒:
“別怕,我會護著你和孩子的。”
趙清辭渾身一震。
孩子。
他們已經有孩子了。
她死死盯著蕭含玉的腹部,久到二人消失在視線裏,才艱難閉上眼睛,徹底昏死過去。
五日後,她終於醒過來,勉強能下床。
大夫說她臉上會留疤。
她對著銅鏡,看著鏡中那張麵目全非的臉。
心裏卻沒多大的波瀾,畢竟心早就死了。
門被推開。
太傅府的下人捧著托盤,畢恭畢敬道:“清辭姑娘,您救我們家小姐有恩,姑爺特此贈一千兩。”
趙清辭沒有看銀子:“信呢?”
下人臉色變了變,支支吾吾:“姑爺說...說那封信在火災裏......不小心燒毀了。”
趙清辭腦子裏嗡的一聲。
“燒毀了也要拿到碎片,”她失聲大喊,“你去告訴他,哪怕一片焦紙,也要給我拿回來!”
下人被她嚇住,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又送來一個錦盒。
趙清辭打開盒子,隻見信紙中間燒穿了一個大洞,隻剩下邊緣幾個零散的字。
“清辭......自己好好活......”
她一字一句念完,把信紙捧在掌心,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一口鮮血噴出來,濺在那些焦黑的紙屑上。
“姑娘!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