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清辭身在戲班,但也聽聞靖北王名號,戍邊十年,護得大靖邊境安寧,敵人不敢來犯。
功高震主卻性情寡淡,不求封侯拜相,惟向陛下求了一支姻緣簽。
而他抽中的那支簽,正是趙清辭。
此事要從五年前說起,靖北王遭了暗算,重傷逃至江南。
那年趙清辭十四歲,獨自回家撞見巷子裏躺著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她把他藏在柴房,偷偷照顧了半個月。
後來趙家變故,她隨師父進了戲班,他隨父帥去了邊關。
再後來,他戰功赫赫回京,偶然去聽了一場戲。
台上的趙清辭一開腔,他就認出來了。
聽完就去求了賜婚的聖旨。
這些話,自然是嬤嬤告訴趙清辭的。她聽完怔了許久,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記得她。
還未理清心中紛亂思緒,便聽笑聲自院中傳來。
蕭含玉眉眼溫婉:“今日隨家父入宮謝恩,想著向陸尚儀請教些規矩,免得往後隨重隱在宮宴上失了分寸。”
女官笑道:“蕭姑娘是太後娘娘的親侄女,本就知書達禮,何須過謙。”
蕭含玉淺笑頷首,卻瞧見了站在院外的趙清辭。
她語氣親昵得有些刻意:“懷霜?你怎會在此?”
嬤嬤上前行禮:“蕭姑娘,陛下有旨,請趙姑娘一同習禮。”
蕭含玉臉上浮起了然之色:“方才聽陸尚儀說,今日有新人來習禮,原來是懷霜。”
她在趙清辭身上淡淡一掃,故作好奇地笑問:“看這陣仗,難不成是哪家王公貴族的婚事,又請懷霜去唱曲?”
趙清辭沒說話。
蕭含玉笑意微凝,反而又往前傾了半寸,聲音愈發輕柔:“當年你進京那日,在城門口遇見我們,那天晚上他來找我,猜猜他說了什麼?”
趙清辭沒什麼反應。
“他說讓我別多心。你隻是江南舊識,對他癡纏。他追上你去說清楚,免得日後麻煩。”
“蕭姑娘多慮了,”趙清辭終於開口,“我與他,本就無關。”
陸尚儀和嬤嬤交接完,沒等蕭含玉再說話,就宣布開始習禮。
“今日習奉茶禮。”陸尚儀目光掃過二人,“蕭姑娘身份貴重,趙姑娘亦受陛下旨意,規矩上皆不可有失。”
她親自示範三次,動作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蕭姑娘為主,趙姑娘為客。”
蕭含玉盈盈起身,執壺注水奉盞,一氣嗬成。茶水平穩,姿態端莊。
陸尚儀頷首:“可,換位。”
輪到趙清辭。
蕭含玉朝她輕輕勾起唇角。
那笑容裏,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交接刹那,蕭含玉指尖一滑。
“哐當!”
茶盞落地,滾燙的熱水潑了趙清辭滿手。
蕭含玉驚呼起身,袖擺卻無意帶倒茶盤,整壺熱水傾瀉而下!
趙清辭躲閃不及,右手手背至小臂瞬間通紅一片,火辣辣的疼直鑽心口!
“懷霜!你沒事吧!”蕭含玉倉惶欲扶,話音未落,門外腳步聲急至。
賀重隱一身朝服未換,顯然是剛從文華殿出來。
看著遍地狼藉,他麵色瞬間煞白:“出什麼事了?!”
“我無事。”蕭含玉眼圈微紅,指向趙清辭,“隻是懷霜她......”
賀重隱這才看見跪坐在地的趙清辭。
她左手死死攥著右腕,燙傷處已鼓起駭人的水泡,膝蓋衣裳染紅一片。
可她硬是咬著唇,一聲未吭。
他心頭莫名一揪。
剛要上前,蕭含玉卻輕輕拉住他袖角低聲欲泣:“重隱,是我不小心......可懷霜奉茶時手抖得厲害,我才......”
賀重隱聲音沉了下來:“你為何如此毛躁?”
趙清辭抬眼,隔著氤氳的茶霧看見他緊蹙眉頭和眼中的責備。
她想起許多年前第一次登台唱戲,緊張得忘了詞。
班主抄起竹條要打,是賀重隱衝上來將她護在身後。
少年聲音清亮,帶著未褪的書生氣:“你若打她,我便去衙門告你苛虐伶人!”
原來那個會將她護在身後的少年,如今站在了她的對麵。
是為了另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