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將信紙小心卷好塞回信筒,信鴿便振翅飛入暮色之中。
回身打量這間院落,陳設瞧著光鮮亮麗,細一看便知處處敷衍。
錦被摸上去單薄發硬,明顯是次等料子充數。
就連桌上的茶水都淡得發澀,全然不像正經侯府嫡出小姐該有的待遇。
我指尖輕叩杯沿,心底微微了然。
看來這位穆婉清,倒是比看上去更會耍些小動作。
正思忖間,院門外傳來一聲柔柔弱弱的呼喚。
“姐姐。”
我抬眼望去,穆婉清一身嬌俏衣裙緩步而來。
她身後跟著幾名丫鬟,人手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那料子瞧著還算過得去,顏色卻清一色素白淺灰。
她身邊的大丫鬟立刻上前一步,笑著邀功:
“大小姐,二小姐惦記您初來侯府,衣物定然不齊。”
“二小姐特意將新得的上等料子趕製了新衣,親自給您送來呢。”
穆婉清故作嗔怪地瞥了丫鬟一眼:
“多嘴。”
說完便親手捧著最上麵一套衣服遞到我麵前,眉眼彎彎:
“姐姐一路辛苦,婉清沒什麼好東西。”
“這點心意,還望姐姐不要嫌棄。”
我掃了一眼那一身死氣沉沉的素色,淡淡開口:
“確實,這衣服顏色太素,不適合侯府千金。”
穆婉清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了一瞬,臉色微微發黑。
她身旁的小丫鬟當即忍不住,上前一步尖聲道:
“大小姐怎能這般說話!這可是我們小姐一片心意。”
“想來您從前在外流浪,也沒見過這般好的料子吧!”
我抬眸,語氣平靜無波:
“確實,這種貨色,我確實沒見過。”
穆婉清臉上再也裝不住那副溫柔體貼,冷笑一聲:
“姐姐眼界倒是高,隻是侯府規矩森嚴,穿衣打扮本就該端莊持重。”
“姐姐這般挑剔,傳出去怕是要惹人笑話。”
我隻靜靜點頭:“確實。”
她本等著我反駁,好順勢賣慘。
誰知我隻一個“確實”接得幹脆利落,噎得她半天說不出話。
穆婉清隻能狠狠一甩衣袖,帶著一肚子氣憤然離去。
入夜,侯府眾人齊聚前廳用膳。
穆婉清忽然起身,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端到我麵前:
“姐姐,這湯溫補,你嘗嘗。”
她話音剛落,手腕忽然一歪。
“哐當”一聲,瓷碗落地碎裂,滾燙湯汁瞬間潑灑出來。
大半濺在我的手背上,灼痛感瞬間蔓延開來,皮膚迅速泛紅。
我還未開口,穆婉清先一步驚呼出聲,猛地捂住自己的手腕。
她腕上隻濺到幾滴湯汁,卻紅了一大片,瞧著格外惹眼。
爹娘幾乎是同時起身,快步圍到她身邊。
“婉清,怎麼樣?燙到沒有?”
“快讓娘親看看,可別傷著了。”
穆子言更是一臉緊張,抓著穆婉清的手腕仔細查看。
可穆婉清死死的捂著手腕不讓看。
我心底了然,這怕是她提前備好的一出戲。
穆子言轉頭便對著我厲聲嗬斥:
“穆星晚!你怎的心胸便這般狹隘!”
“婉清好心給你盛湯,你竟故意推翻,安的什麼心!”
穆婉清連忙拉住他,柔弱地搖著頭:
“兄長,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沒端穩,失手了......都怪我。”
她說著,還悄悄抬眼,朝我投來一抹挑釁的笑意。
我看著她那副故作無辜的模樣,微微頷首。
“確實怪你,連碗都端不住,還能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