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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病的第三天。

我在書房遇到了江景川養在身邊的金絲雀。

她正翻看著我用來強行記憶的日記本。

看我的眼神，閃爍著無辜的淚光。

不等我開口，便戰戰兢兢地低下了頭。

“江太太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日記。”

“我就是看裏麵重複寫著景川的名字覺得奇怪，不是故意偷看的。”

看似卑微，實則輕蔑。

如果放在之前，我一定會如臨大敵。

發瘋一樣把本子搶回來鎖進保險櫃。

可現在，我沒有說話。

隻是平靜地撕下那一頁，扔進了垃圾桶。

畢竟，連怎麼寫字都在逐漸遺忘的人。

已經沒有什麼好爭的了。

江景川的名字到底代表著什麼，我也不在乎了。

......

見我毫無反應，宋音音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她故意把日記本的封皮撕壞了一個角。

然後捂住自己那隻曾受過傷的右手，驚呼著往後退了一步。

“啊！”

伴隨著她嬌弱的驚叫，書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江景川大步跨了進來。

他目光掃過屋內，在看到我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時，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順手扯下臂彎裏的大衣，似乎是想披在我身上。

可下一秒，宋音音哭著躲到了他身後。

他動作一頓。

大衣僵在半空，最終搭在了椅背上。

“林曉瑜，你又在發什麼瘋？”

看著他眼底那抹習慣性的冷厲與防備，我恍惚了一下。

我、江景川、宋音音，曾是形影不離的三人組。

直到一年前的那場校慶大火。

我因為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病的第一次病發，陷入了無法自控的失神。

眼睜睜看著橫梁砸下，沒能拉住身邊的宋音音。

那場火，砸爛了宋音音引以為傲的右手。

因為起火前我曾和宋音音有過幾句口角，江景川便將這起意外，定性為了我的謀害。

出於對曾經好友的深重愧疚，他力排眾議把宋音音接回了我們家。

他認定了是我故意鎖門害她，所以他要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替我贖罪。

哪怕我曾三次拿著腦部CT想向他解釋，他也隻是不耐煩的冷笑。

“為了博同情裝瘋賣傻，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景川，你別怪她，我隻是看到滿本子都寫著你的名字，有些嚇人。”

江景川看向垃圾桶裏那頁被我撕碎的紙，上麵寫滿了歪歪扭扭的“江景川”。

那是醫生建議我做的記憶康複訓練。

可在江景川眼裏，這成了一個怨婦為了爭寵，裝神弄鬼的卑劣手段。

他捏了捏眉心，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

“曉瑜，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隻要你不再針對音音，江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你為什麼非要弄出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來嚇唬人？”

我沒有說話，隻是呆呆地看著他。

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

江景川生氣的時候，眉頭原來有兩道這麼深的褶皺啊。

我得記下來，不然明天可能就忘了。

見我像個木偶般毫無反應，江景川一把抄起桌上那本我視若珍寶的日記本。

“既然這麼喜歡撕，那就別留著。”

“刺啦！”

我用來對抗遺忘的唯一武器，被他撕成了兩半。

我雙膝一軟，重重地跪趴在地毯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深深劃破了我的食指和掌心，滲出一串串殷紅的血。

江景川撕本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扔掉了碎紙，動作熟練地扯過兩張紙巾，用力按在了我的傷口上。

“怎麼這麼不小心！”

哪怕是在盛怒之下，他身體的本能依然記得我怕疼。

“景川......我有點頭暈。”

身後的宋音音適時地發出了一聲虛弱的悶哼。

江景川一愣，咬了咬牙，將染血的紙巾塞進我手裏。

他將染血的紙巾粗暴地塞進我手裏，語氣裏滿是警告。

“自己貼個創可貼。別再玩這種苦肉計了，我先送音音回房。”

說罷，他轉身抱起宋音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書房。

門被重重關上。

我趴在地上，哆嗦著手指想拚起那些碎紙片。

可看著上麵江景川，不吃香菜幾個字，我歪著頭想了很久。

江景川......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