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得和我死那天一樣大,
砸門聲響起時,我媽正靠在沙發上讓溫如故給她按肩膀。
門一開,餘執渾身濕透地站在外麵,
溫如故臉色瞬間白了白,下意識想關門:“餘叔叔,我媽休息了......”
“滾開!”餘執一把推開她,大步跨進客廳,把手裏已經被雨水打濕邊緣的文件袋狠狠拍在茶幾上。
“沈未央,你看看你養了個什麼東西!”
餘執指著溫如故,手指直哆嗦,
“她叫溫遺!她媽十年前死在你的診所裏!出事那天晚上,她就在湖邊!”
我媽愣住了。
她看看餘執,又看看臉色煞白的溫如故,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沙發墊。
溫如故沒有跑。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下來。
“是,餘叔叔沒查錯,我以前是叫溫遺。”
溫如故撲通一聲跪在我媽麵前,抓住我媽的褲腿,
“可我改名是因為我不想再背著我媽死去的陰影了!媽,那天我確實在湖邊,但昭昭姐姐是自己掉下去的,我......我害怕,我不會遊泳,我沒敢救她......”
溫如故哭得要喘不上氣了:
“對不起......我不該瞞著您......可是這兩年,我是真的把您當親媽在孝順啊!”
“你放屁!”餘執氣得眼睛都紅了,
“沈昭有嚴重的恐水症,她大半夜跑去湖邊散步?肯定是你把她騙過去的!”
“你有證據嗎?”
空氣突然死寂。
我媽轉過頭,看著餘執:“老餘,你有證據證明,是她推了昭昭嗎?”
餘執僵住了:“動機都在這兒了,她在現場,她見死不救,這還不夠?!”
“那就是沒證據。”
我媽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皺紋流進嘴裏,
“也許......也許真的就是意外呢。”
“沈未央你瘋了?!”
餘執一把揪住我媽的衣領,
指著我的遺照咆哮,
“沈昭才二十歲!她是你唯一的女兒!你現在要為了這個在岸上看著她死的凶手,告訴我說這是意外?!”
“那我能怎麼辦?!”
我媽猛地推開餘執,捂著臉崩潰大哭。
“我查了十年了老餘!我的診所關了,積蓄花光了,連親戚都當我是神經病!”
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自己的滿頭白發,
“要不是如故天天變著法子給我做飯,半夜我心臟疼的時候送我去醫院,我骨頭都爛在屋裏了!”
我看著我媽崩潰的樣子,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媽媽,我不希望你為了我把自己熬成這樣。
你活著,好好地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可是媽媽......
我隻求你一件事。
你睜開眼睛看看你身邊那個人。
我隻需要你認出她。
你認出她,你就安全了。
她不是你的女兒。
雖然她取代了我,叫著你“媽”,
可那雙手本來是伸向你的啊,媽媽。
十年前我沒攔住她,現在我連碰都碰不到你了。
求求你,看清她。
我媽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大衣櫃前,搬個了凳子站上去,把頂上那個落滿灰塵的文件盒抱了下來。
她摸著盒子,眼淚滴在上麵砸出泥印。
然後,她當著餘執的麵,把盒子重新推了回去,推到了最深處。
“我不查了。老餘,以後別來了。”
餘執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最後慘笑了一聲:“好。你不要真相,我要。”
他轉身拖著傷腿,頭也不回地紮進了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