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如故霸占了我的舊房間,
牆上貼滿了她的生活照,衣櫃裏全是我媽給她買的衣服。
她甚至抱著我那些舊睡裙,笑著問我媽:
“媽,昭昭姐的這些衣服,放著占地方,您看了也傷心。不如我們清理一下,捐給有需要的人?”
我媽紅著眼眶,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
最讓我崩潰的,是牆上那些刻度線。
小時候每年生日,媽媽都會把我按在這裏的牆上,一手摁著我的頭頂,一手拿著鉛筆在牆上用力劃一道:
“我們家昭昭又長高了兩厘米!快趕上媽媽了!”
那些密密麻麻、承載了我整個童年和青春的刻度線,
如今被溫如故用膩子粉一點點地抹平。
這間屋子裏已經沒有半點屬於我的痕跡了。
我飄在床邊,思緒卻被拉回了十年前。
那段時間,我無意間發現一個矮瘦的女孩總在我媽的診所附近轉悠。
她手裏總拿著個本子,我以為是來蹲點看病的,沒太在意。
直到有一次,我從她身邊走過,親眼看見她在本子上畫著我媽診所到我家的路線圖,還標注著時間。
當時我當時直接嚇出了一身冷汗。
我跟蹤了她好幾天,查到她叫溫遺。
她媽媽因為突發心梗,死在了我媽的診所裏,
哪怕醫療鑒定不屬於醫療事故,和我媽的診療行為沒有任何關係,
但溫遺不認。
我親眼看見溫遺在日記本上狠狠寫下:“沈未央必須死。”
我太了解我媽了,她脾氣爆,要是讓她知道有人想害她,她肯定提著菜刀就衝上去了。
我不能讓我媽冒這個險。
於是我瞞著所有人,用一個陌生的號碼把溫遺約到了湖邊。
我想跟她談談。
我天真地以為,我可以勸服她。
“你要恨就恨我,別碰我媽。”
雨下得太大了,我渾身濕透,衝著溫遺大喊。
溫遺的眼睛通紅:“她害死我媽!憑什麼她還能回家跟你高高興興地吃飯?!”
她瘋了一樣撲過來推搡我。
腳下的泥土太滑,我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栽進了湖水裏。
冰冷的水瞬間灌進我的口鼻,
我拚命撲騰,把手伸向岸邊:“救我......溫遺......救命......”
溫遺就站在岸上。
雨水衝刷著她的臉,她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我的力氣耗盡了。
沉入水底的最後一秒,我看著水麵外模糊的天空,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媽,我沒攔住她。
但我想,她恨的是我們家欠她一條命。
那現在......我還了。
一命抵一命,夠了吧。
媽媽,你應該安全了吧。
......
“昭昭姐姐,對不起啊。”
一聲輕語把我從回憶裏拉扯出來。
天亮了,溫如故起床路過客廳,正拿著抹布擦拭我相框上的浮灰。
她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愧疚,
轉頭又紮進廚房去給我媽做早飯。
沒過一會兒,紅燒排骨的香味又飄了出來。
“如故,這大清早的怎麼就做排骨,多累啊。”
我媽打著哈欠走出來。
“您昨天說好吃嘛。”
溫如故盛好飯,乖巧地遞上筷子。
我看著我媽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裏,滿臉滿足的笑意,
心裏像是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我突然很想餘叔叔。
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堅信我不是意外身亡的人。
他還在查嗎?
念頭剛落,眼前的客廳就模糊了。
做鬼久了,我慢慢發現,隻要我足夠強烈地想去一個人身邊,就能瞬間抵達。
下一秒,我出現在一間逼仄的平房裏。
一麵牆上,紅色棉線把不同的照片和紙條連成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
餘執就站在這張網的正中央,死死盯著兩張照片,
一張是十年前案發當晚湖邊監控拍下的模糊側影,一張是他那天在我家樓下偷拍的溫如故。
“溫遺......”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衝進雨裏。